婆羅洲原住民能否在“當今最大的環境罪行”中存活?

翻译:黄爱莉

與政治掛鉤的木材大亨已摧毀婆羅洲大部分的雨林。本南人正力爭保留所剩的資源。

 

英國前首相高登布朗曾形容位於馬來西亞婆羅洲的砂拉越,其森林砍伐“很可能是當今我們所面對最大宗的環境罪行”。致力保護該熱帶雨林的組織布魯諾曼瑟基金(Bruno Manser Fund)執行董事盧卡斯史特歐曼(Lukas Straumann),於近日出版的新書《黃金伐木:尋找亞洲木材黑手黨》(Money Logging: On The Trail Of The Asian Timber Mafia)正是有關此罪行的調查結果。

盧卡斯在他位於瑞士蘇黎世的辦公室受訪時,暢談關於貪污與治理薄弱的雙重關係如何導致馬來西亞木材大亨大肆破壞砂拉越的雨林,並將該經營模式輸出到世界其他地方,以及該組織如何竭盡所能,包括了使用衛星導航系統繪製地圖以協助婆羅洲的本南人在當地的法庭上爭取他們的土地,而我們又可以如何幫助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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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政治掛鉤的木材大亨已摧毀婆羅洲大部分的雨林。本南人正力爭保留所剩的資源。

 

很多讀者並不熟悉砂拉越。請為我們大略介紹。
砂拉越是馬來西亞兩個位於婆羅洲的其中一個州屬,而婆羅洲也是全球第三大的島嶼。婆羅洲曾經一度全面被世界上最古老的雨林所覆蓋,但如今只剩下不到10%的原始雨林。砂拉越也是全球其中一個森林砍伐的熱點。

高登形容砂拉越的森林砍伐是歷史上最糟糕的其中一項環境罪行。請針對其破壞給予我們一個清楚的畫面。
砂拉越是地球上其中一個擁有最生物多樣性的地方。當初,伐木公司進行所謂的選擇性伐木,取其最老最有價值的樹木。多年後,他們又倒回來並伐去較大的樹木。他們通常都會回去(伐木)第三次,那時已沒有什麼可取的了。

如果居住在該雨林的原住民社群要為孩子設立學校,他們已找不到木材來做建設。他們也常常因為河流已被污染而沒有乾淨的食水。在那些木材大亨成為億萬富翁之際,那些原住民社群仍然非常的貧窮。或許現在有路了,但這些人擁有汽車來使用那些道路嗎?他們大部分都沒有這能力。

請告訴我們關於本南人,以及他們的生活如何因為非法伐木而受影響。
東部本南人曾經是東南亞最後一批以狩獵為生的一群。他們有獨特而古老的生活方式,且是以碩莪(西米)作他們的主食。他們也依賴獵捕野豬或鹿,以及捕魚為生。他們擁有超過1500個關於植物的詞彙,而當中有許多更被用在民族植物學上。

廿世紀中期,在前英國殖民帝及基督教會的鼓勵下,他們慢慢的定居下來。但他們當中有一部分人決定繼續維持其傳統的游移生活。如今,隨時他們的生活環境已被破壞,原本的生活方式很明顯是無法維持下去了。

造成這事件的惡棍是一名叫阿都泰益瑪目,簡稱泰益的男人。請告訴我們關於他與他家庭。
生於1936年的阿都泰益,乃一名木匠10名孩子中的其中一名。由於砂拉越也是石油生產國,他因為獲得蜆殼石油公司(Shell Oil Company)的獎學金所以得以上學。後來也獲得獎學金到澳洲修讀法律。

在獨立後不久,他返回砂拉越,並成功以27歲之齡成為第一屆內閣的其中一名部長。他此後一直都持有部長身份,而其官職也造就了他超級富有。他曾經在受訪時說過,他擁有永遠也花不完的錢財。

他的家族也因此都是億萬富豪,因他隱藏得非常好,我們不知道他及其家人到底擁有多少的財富,但他們在25個國家擁有超過400間公司,並且在西方國家如美國,加拿大,英國及澳洲都有產業投資。

請說明木材與政治在砂拉越的關係。
這涉及貪污,環境破壞,藐視原住民的權利的模式是何等成功,即讓馬來西亞的木材大亨也試圖輸出該經營模式。這也是因為砂拉越雨林的急速消失,表示他們無法在當地繼續“成長”。

只依賴一個暴君是很冒險的。所以他們也到了其他國家,尤其是政權治理薄弱的國家,如經歷了內戰的柬埔寨或巴布新幾內亞。他們也到了南美洲的圭亞那,以及非洲西部。

當今,他們是非洲西部供給中國大陸主要熱帶木材的最大供應商之一。所以,砂拉越成了那套對婆羅洲及其他熱帶雨林造成破壞的經營模式的發源地。

泰益貪污的證據是通過一支記憶卡傳給你的。請形容發生了什麼事,以及記憶卡內的內容。
我在進行調查的時候,其中一名洩密者給了我一支記憶卡,裡面有砂拉越土地測量局的一些秘密檔案。這些文件顯示了首席部長泰益把大面積的土地轉讓給其家族成員,而後者在較後以較高的價錢賣出。

那是很關鍵的,因為所有國有土地的交易都是秘密進行的,那些最高層的政治人物通過私人化公共資源,以讓家人與朋黨從中獲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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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政治掛鉤的木材大亨已摧毀婆羅洲大部分的雨林。本南人正力爭保留所剩的資源。

 

在“以吹筒對抗推土機”一章中,你描述了原住民對森林砍伐的抵抗。 請告訴我們關於哈里森堯(Harrison Ngau)。
哈里森堯是馬來西亞環境之友砂拉越分會的創始人,基本上就是地球之友馬來西亞分會。他在原始部落長大,並成為了婆羅洲具有指標性的領導人,從原本的社運份子到後來成為律師。

他現在在砂拉越州有自己的律師館。他也在1987年獲得瑞典頒發的人權獎項–“正確生活方式獎”(Right Livelihood Award),以表揚他致力於協助本南人。那是一項很大的國際獎項與認可,而他也活躍至今。

原住民抵制伐木的其中一個阻力是因為他們沒有文字記錄,所以很難辨解他們的訴求。請跟我們說說繪圖計劃,以及地理與歷史如何支援原住民的訴求。
本南人是在1990年代開始針對他們的土著習俗地繪製地圖。他們是受到加拿大第一民族組織(First Nations of Canada)的啟發,通過成功繪製他們土著習俗地的地圖而成功贏得訴求。一些在加拿大的本南人朋友看到了之後對他們說,“看吧,為何你們也不嘗試這麼做?”因為基本上兩者都承傳英國的司法系統。

所以,我們過去10年來所做的,就是有系統的繪製本南人傳統森林的地圖,先是通過他們的記憶,後在具體落實。我們培訓本南人使用衛星導航系統來記錄不只是已使用的土地,也包括了他們的森林保留地。譬如說,被用來製作吹筒與毒素的樹木。這些樹木都是眾所周知的。有些還有名字。這些樹木也可被稱為被生活改造了的樹(Culturally Modified Trees),因為你可以看得出這些樹木長期以來被使用的痕跡。

看一個本南部落長者製造吹筒(blowpipe)。
本南人必須證明他們在1958年之前就已經佔用該片土地,並持續至今。所以這些樹是重要的指標。我們也記錄口述歷史及家譜。這些資料收集起來以作為本南人經已使用該土地的證據。

我們感到很興奮的是,兩宗我們所協助的東部本南部落的司法案件將在(2015年)三月於在馬來西亞開庭審訊。

另外一名英雄人物故事是瑞士籍的社運份子布魯諾曼瑟(Bruno Manser)。請告訴我們關於他,以及那些關於他失踪的謎團。
布魯諾曼瑟是一個你可以稱為在1980年代,典型的希望尋求沒有金錢的生活的社運份子,一如他自己說說的–以接近人類最原始的生存方式。他是無意中通過一名英國冒險家撰寫在19世紀前往北婆羅洲的一書中,得知本南人的存在。

布魯諾決定自己親自前往尋找這些(本南)人。他參加了一個岩洞遠征活動以接近他們,並詢問他是否可留下與他們一起生活。他們樂以接受一個對他們的生活方式感興趣的外國人,並向他介紹了他們的生活與文化。你可以說他因此變成原住民。他可以融入他們至被這些本南人稱之為“Lakei Penan”,即“本南男人”的意思,作為他尊重他們及其生活方式的認可。他也在1980年至90年代期間組織本南人設路障以抵抗伐木活動入侵的運動中扮演關鍵性的角色。

其中一個說法是他被謀殺了。可有任何的證據顯示如此?
我們的確不知道。所以我不能揣測。我們只知道2005年5月他在婆羅洲的森林中消失。他或被謀殺,也可能是意外。又或者他只是想要消失不見。我們不知道。至今什麼也沒找到。甚至連一個背包也沒有。所以這很難說。我們知道他有很多敵人。必須說的是,他也冒了很多險。

金錢伐木業與棕油是什麼關係?
如今的油棕業也是世界雨林最大的威脅,尤其是對東南亞國家並已蔓延至世界其他地區。一旦森林被砍伐三次之後,已經沒有多少有價值的木材存在。所以伐木公司就變成了種植公司,從木材生活生意跨做油棕種植。他們常清理大片的雨林以開始油棕種植。油棕通常產量很高,也是是世界上用途最多的植物油,並越來越多被用作農業燃料。這很讓人擔憂,因為食物的需求是有限制的,但燃料的需求量基本上是無限的。

請形容跨國銀行如何加劇砂拉的越森林砍伐。
伐木公司需要通過大型銀行以進入國際資本市場。因此,跨國銀行在提供資本給馬來西亞木材企業集團上扮演重要的角色,如在2007年於香港上市的國際三林(Samling Global ),是通過匯豐銀行及在澳洲的Macquarie作為帳目管理人。美國銀行如Goldman Sachs,或歐洲銀行如Deutsche 銀行,也與砂州泰益政權有密切關係。

我們所收到的洩密文件顯示,一家瑞士國際銀行,UBS,曾經接受高達9千萬美元涉及婆羅洲木材交易的非法支付。我們在瑞士作出刑事投訴,而他們也展開了刑事調查,調查至今都還在進行中。

該書是以見曙光作結尾的。請談談本南和平園區。
該本南和平園區是一個很特別的計劃。18個東部本南原住民社群決定要捍衛他們的森林。他們說:我們不能等政府來做。我們也不要再只是設路障。我們要有一個屬於我們自己如何可持續性使用我們的產品及生態旅遊的做法。
所以,在2010年,他們成立的本南和平園區。那也是砂拉越北部其中一部分僅存的原始熱帶雨林。那裡的社群對此感到非常驕傲。

我們現在正要求砂拉越政府正式承認本南和平園區的存在,以讓當地的社群可繼續維持他們的傳統生活方式,並一如他們過去數百年來般掌控其自然資源。

我們的讀者們能為本南人以及世界上其他類似社群做些什麼?
他們能做一些事。可持續性的消費是非常重要的。消費者的醒覺亦是。你所使用的是什麼產品?請使用再循環紙張以取代新的纖維紙張。嘗試避免棕油,並確保你所購買的木材是獲得森林管理委員會(Forest Stewardship Council)所認證並是通過可持續性生產所製造的。

人們也常會忘記的一件事是,如果他們的退休金,他們其實也是持股人。寫信給你們的退休金基金會或銀行,詢問他們是否與他們的生意夥伴也支可持續性發展。金融界對可帶來的改變扮演要角。遺憾的是,當今,他們很少對此表示興趣,而消費者的壓力將可促使他們改變其生意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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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來源:國家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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