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嘉美/佔領峇南:反水壩抗爭一週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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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香港的佔領運動仍然如火如荼,大部份佔領者表示願意佔領一年,作好長期抗戰的打算。另一邊廂,在馬來西亞東部,砂拉越的峇南(Baram)地區,早已有一個或已被外界遺忘的佔領區,那裡的原住民為了阻止興建水壩,在主要路段設置路障,與各村村民輪流佔領守候,為的是防止砂州能源公司和工程部門人員進入擬定興建水壩的地帶。剛在今年十月底,主要佔領區K15的路障,被警察強硬拆除。數算起來,反水壩佔領運動已持續超過一年,佔領區的長屋雖然被拆毀,但原住民的抗爭始終未曾因此結束。

砂州政府自2008年起一直推動「砂拉越再生能源走廊」(Sarawak Corridor of Renewable Energy,SCORE)計劃,準備在2020年前,完成12座巨型水壩的興建。峇南水壩是該計劃中的第三座水壩,預計水壩一旦建成,將淹沒超過400平方公里的熱帶雨林,當中有逾90%為原住民習俗地(Native Customary Rights,NCR),屆時將有兩萬名原住民痛失家園。

今年年中,我隨同非政府組織「當今峇南」(Baram Kini)的朋友來到峇南地區,親證這些發展項目如何衝擊、破壞原住民的生活。森林被奪去以後,他們不是被迫安置,放棄刀耕火種和捕獵的生活形態,就是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只能被迫成為伐木公司工人。他們不只成為被剝削的廉價勞工,還得被迫親手砍下棲息森林的樹木。越來越多的原住民被迫放棄他們傳統的生活方式,經濟與生活自主無從談起,連原住民根植於其傳統文化的尊嚴也被剝奪。

峇南水壩工程如箭在弦,將會帶來何種災害,是可以預料的。過往的沐崙(Murum)、巴貢(Bakun)水壩工程,還有在更早期已開始得一發不可收拾的伐木業、油棕園,以及不計其數的非法開採,早已讓砂拉越,以至整個婆羅洲一帶,變得滿目蒼夷。

原始的熱帶雨林、豐富的物種多樣性、茂密的林木古樹,經過數十年來破壞開採,現在還剩下什麼呢?砂洲目前只剩下大約1%的原始森林,珍貴的自然寶藏被兌換成巨額利潤,原住民卻沒有因此分得半點好處,他們甚至比過去更為貧窮,基本的設施,就像學校、交通、診所、道路仍然乏善可陳,這些基礎設施只是大選期間的廉價競選承諾,當然,選舉過後,一切依舊,多年以來依然不變的是,砂州有全馬最廣袤的土地,有最富有的首長,還有最貧窮的人民。

反水壩運動不只反對興建水壩造成原住民流離失所,當中還包括對抗多年來原住民人權被踐踏,以及東馬政治權力的長期壟斷。

東馬的政治形態,其家天下式統治,與西馬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坐擁最大實權的砂州首長,由在位三十三年的泰益(Abdul Taib Mahmud,上圖右),早前讓位於其前妹夫阿德南(Adenan Satem,上圖左),泰益本人就榮升為州元首;泰益此舉若以民主國家的標準來說,自然讓人嘩然,但其實他不過是複制其舅舅拉曼耶谷(Abdul Rahman Ya’kub)的腳步,當年泰益正是繼任其位成為首長,而舅舅拉曼即成為了州元首。

首長與州元首,擁有的分別是實權與象徵性的權力。在這半世紀,基本上就成為了泰益家族的私人財產,兩大職位在他們家族內部中完成輪替,所謂政府,實質比過去的封建皇權更為專權橫蠻。

對原住民而言,莫說要直接對抗泰益的家族政治,他們甚至連捍衛其基本的個人公民權利也困難重重。州政府和發展公司可以完全無視原住民在習俗地條例下所賦予的土地使用權,任意開發,甚至有好些原住民,因長年居住在森林,不懂得或因各種理由無法到城市辦理身份證,使這些聚居在此地最久遠的人們,卻在現時制度下,成為黑戶。

政治權力的長期壟斷,加上殘缺制度,使得原住民始終難以以其公民權利進行監督、制衡州政府的濫權。在如此不利的客觀條件下,反水壩抗爭的意義就更為重要了。我們一行人在今年抵達峇南的兩個佔領區,當時原住民朋友開始將簡陋的帳蓬,改造成結實的長屋,以示長期抗爭的決心。他們面對的困難,包括物資匱乏、通訊交通困難、缺乏經費、外界難以支援等不一而足,使得他們必需在相對孤立的環境中作戰。

相對而言,他們面對更大的困難是族人的團結,他們以村為主要單位,村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過去多為村內德高望重者擔任,其後執政黨將村長納入為受薪職位,以此收編、加強控制,村長一職自此變質。村長若積極鼓勵村民反水壩,就會面對不同程度的壓力。因此,眼前的反水壩抗爭者需要突破外在和內在的重圍,才能出現在路障現場。他們開始時或是純粹因保衛家園挺身而出,但在反抗過程中卻一步步認識到官僚的運作和箇中的利益關係,從而對政治腐敗如何影響原住民生活有更透徹的體會。

如果說馬來西亞民主化的完成,必須要東馬的共同參與才能完成,那麼,近年由原住民自我組織的反水壩和非法伐木的抗爭,絕對是一波無法忽略的重要反抗力量。他們的反抗早已超越環境正義的綠色運動,而更甚的是對抗砂州畸型的政治生態,嘗試打破權貴與資本這牢不可破的政商結盟。

(按:由「當今峇南」( Baramkini)主辦《拯救峇之森靈》籌款午宴(Fund Raising Lunch),將於2014年11月16日(星期日)中午12時假吉隆坡怡保路珍珠坊大礼堂舉行。歡迎各界支持響應,詳情請瀏覽「當今峇南」網頁。)

劉嘉美

土生土長香港人,畢業於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碩士,畢業後活躍於勞工團體。剛剛移居馬來西亞,繼續以文字關注邊緣底層。

评论来源:燧火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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