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的半島原住民

在我國的聯邦憲法中,馬來人被稱為馬來人,東馬原住民被稱為土著及Bumiputra∕Native,而西馬原住民則被稱為Orang asli∕Aborigine。Asli原為阿拉伯語,意為本源asal,顧名思義,西馬原住民可視為半島的本原民族。

一般上,半島原住民被劃分為3大類,即小黑人Negrito、Semoi與原初為馬來人Proto-Malay。這3大類又可進一步劃分為約18個部族。據知,在2008年,其人口為約185,000人,約占總人口的0.5%。根據原住民事務局JHEOA(設立於1954年)的資料,在2000年,有53.8%信仰傳統的部落信仰∕宗教;16.8%為穆斯林;7.4%為基督教徒,無宗教信仰者17.6%及其他4.5%。

或許是人數少的原因,大馬人一般上並不註意這個群體,而實際上,他們也是全民中,最被忽略的少數群體,可說比東馬的原住民更被忽略。盡管他們也被歸類為土著。說起來,東馬的土著,也常抱怨他們是其他土著或少數∕弱勢土著,以別於占人口多數與強勢的馬來族。伸言之,土著這用語不但把國民分為土著與非土著,土著中也有強勢與弱勢的分類。這就是大馬的政治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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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原住民法令的歷史背景

包含了西马原住民(Aborigines/Orang Asli)的定义以至权限的原住民法令(Aboriginal Peoples Ordinance)製立于1954年,于1974年第一次修订,改名为Aboriginal Peoples Act。其起源可追溯到1939年的「霹雳原住民部落法规」(Perak Aboriginal Tribes Enactment),由1939到1954到1974至今,扮演了「保护」、「防御」、「发展」这三种角色。

1930年,英殖民年间,23岁的人类学家帕特·努恩(Pat Noone)刚从剑桥大学毕业,满怀壮志,远渡重洋到马来半岛太平博物馆就任现场人种学家一职。在殖民者眼中,原住民研究的价值,贵于未开化。热血青年努恩认为自己在这些未为人所知的民族身上必能有震惊世界的发现。

年轻的努恩为了更深入原住民的世界,甚至还娶了一名特米亚(Temiar)族祭司的女儿为妻,成为族中的一份子,亦对他的研究对象產生了深厚的感情。族人以梦为鉴,认定他是部族的拯救者;而他也接受了这一身份。他为了保护族人生活方式不被干扰,在报告中对政府隱瞒了丹州金矿的存在。1939年的法规便產生于这种白人的使命感和学术界不无浪漫的想像中。隨著1943年日军入侵,努恩离奇失踪以至死亡,半岛原住民的遭遇也进入了另一个阶段。

日据时代,原住民遁入深山,曾给予马来亚人民抗日军(MPAJA)不少支助。战后,抗日军成立马来亚共產党(MCP),继续在森林中游击,与英殖民政府对抗。这时,熟悉森林环境的原住民突然成了巨大的威胁。1948年-1960年的紧急状態期间,英政府想尽办法对原住民进行监管。1950年,当时隶属內政部的原住民事务局成立,半岛原住民经歷了可怕的集中营,许多人在恶劣的环境中死去,生还的,则更加奋力与英政府对抗。

英政府尝到了苦果,思量原住民的支持是获胜的关键,于是费尽心思地收编。后来帕特·努恩的弟弟理查(Richard Noone)接管了原住民事务局,改变政策,將原住民村落重置到深山里,由官兵严加看守,成为一个个自给自足,亦是人人被禁足的独立单位。后来,理查·努恩成立了打击马共的原住民特种部队「Senoi Praaq」,亦成功收编了不少支持马共的原住民,算是化解了原住民的威胁。制定于这段时期的原住民法令,以1939年的法规为蓝本,在原来「保护」的骨干上增添了「监控」的意味。今天,原住民事务局(今改为原住民发展局,JAKOA)还有权决定一个人进入原住民保留区的权利、禁止散佈任何不受当局批准的读物与映像。政府有权徵收任何保留地,条件是必须给予相应的赔偿;而赔偿的数目,还由当局决定。

紧急状態解除以后,政府对原住民的管理方式转入「发展」阶段。其对现代原住民生活方式的影响,將会在下一篇討论。

文章來源:東方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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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習俗與原住民的困境

原住民法令的變遷見證了西馬原住民的顛沛流離與身不由己。今天,許多原住民社運分子、人權鬥士紛紛站出來,為奪回自己命運的自主權奮戰。

原住民的課題離不開土地。所謂的習俗地的意義,並非給予什麽特權,而是一群人自由選擇生活方式的權利。

原住民法令,界定了原住民的身分與權利。當中有明文提到,原住民的定義,包括了「履行原住民習俗與生活方式」。而這種生活方式離不開土地——離不開森林。

法令中亦指定了「原住民區」和「原住民保留地」之定義:前者為不在固定處居留的原住民進行日常活動的範圍;後者則是定居者居住之地。然而國內現有的,受政府承認的保留地,範圍並不大,也有獲馬來西亞土地局批準,卻尚未公報為保留地的地區。

2010年3月17日,一行原住民浩浩蕩蕩3000人,舟車勞頓來到布城向首相提交備忘錄,要求撤銷在2009年12月,未徵求原住民意見就通過的原住民土地授予及發展政策(Dasar Pemberi milikan dan Pembangunan Tanah Orang Asli,DPPTOA)。該政策的核心內容主要是從現有的保留地中,授予每戶原住民屋地以及2-6英畝的耕種地,種植方式須跟從RISDA模式。其用意很明顯:將原住民納入金錢經濟生產的流水線。原住民本身對土地並無自主權,更會失去進入森林狩獵、採集林產的權利。

「這個問題其實不難理解」,原住民人權鬥士法麗達對我說,「馬來人、華人、印度人都有各自進行宗教、祭祀活動的場所,而我們的祭祀儀式中,許多必要的物品都由森林中採集。」森林不僅是他們的糧倉,也是他們信仰的殿堂。失去了以森林為背景的生活環境,原住民文化與習俗都將無以為繼。

近來面子書上的原住民組群裏沸沸揚揚的討論是關於修訂我國法律第134條文,即原住民法令的決策。修訂內容如何,對原住民社會是利是弊,直到最後一刻都未被告知。上週一,來自六州的原住民代表向鄉村與區域發展部提交訴求,要求有關方面在把決策在國會上討論以前,先給各方原住民一個交代。

是的原住民也上面子書。這是不是表示他們其實也都不抗拒發展和現代化呢?但問題不在這裏,問題從來都不在抗拒發展。玩面子書的人就必須過著什麽樣的生活,要是追隨這個指標,我們的社會將趨向單一化。原住民的文化不應該被典當成金錢。保留一點多元性,他們與森林的聯繫與生活的哲學,將為我們逐日單調的社會帶來一線生機。

文章來源:東方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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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的記憶

帶著不滿足的欲望進入森林必當遭難,所以在森林裏不能提不在現場的食物。我們在捕鳥,在亞答葉築的屏風後面屏息。原住民捕鳥,過去用的是答臘樹的樹膠;今天是老鼠膠。她們把膠纏到細細的桿子上,插在淺淺的溪水中。七八月是鳥們換毛的季節,炎熱乾燥的天裏牠們會降到溪裏洗澡,以消除換毛的不適。

那是法麗達說的。由此族人的祖輩對叢林生物的習性可見一斑。捕獵是細致的活兒啊,能花上一個下午等待。作為捍衛原住民權益的一員勇將,她和她的外甥女們在繁瑣的文書工作、終日奔波的勞碌中也展現了同樣的耐性。聽她解說原住民面對的問題,總是堅定沈穩不亢不卑。在她們身上體現的,是一個民族的尊嚴。

同行的無論是女人、少女還是小孩,在崎嶇陡峭的森林中都如履平地。過去的森林不是這樣子的——都是參天的巨樹,遮蔽了陽光,於是地上並沒有像今天的雜草叢生。他們的少女和小孩和我們的也無大差別,愛瘋愛陪都愛玩的,只是在森林中比我們多一份泰然自若。兩個小男生都很淡定,哭鬧牢騷是沒有的,穩穩當當地走著,就地取材,自得其樂。

抓到了鳥兒咋辦呢?森林人的生活是極簡主義,實用至上,自是不會養鳥了。撞在纏了膠的桿子上,鳥們的羽毛粘住了就再也飛不了,那自然是要吃了。

她們拔毛的手勢乾脆俐落,三兩下拔光再丟到火堆上烤掉絨毛。開膛剖腹取出內臟後卸成幾塊,洗凈後串起來直接就在火上烤,烤得香脆了,骨頭也可以嚼嚼吃掉。

宰鳥的過程堪令許多「文明人」大呼小叫。可是吃雞就比較不殘忍嗎?作為一出生就註定了只有被吃掉一途的牲畜和自由奔馳直到被逮住的獵物,哪一個更糟糕些?

事後,他們到溪裏回收沒粘上鳥的桿子。原住民倒沒有什麽好生之德的觀念,只說是鳥粘到沒人吃就浪費了。森林是他們的糧倉,每次只取剛好的分量,從不多貪一分。狩獵也按季節,給什麽就拿什麽的隨遇而安。從前,確實是取之不盡生生不息的,當然也就沒什麽保育與非保育類的概念。

殺死一只動物作為食物的罪孽絕不該比摧毀整座森林大。原住民們的祖輩未曾趕盡殺絕過哪種生物,卻為保育之名失去了捕獵與採集的權利。許多今日空有形式的習俗都有其邏輯和背景,是一族、一代人的生活和想望的具象化。原住民的習俗以森林為中心,森林消失了,習俗也就成了無法解讀的記憶。

文章來源:東方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