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廉正宣言足夠嗎?

【當今大馬|時政】此岸彼邦|黃孟祚
砂拉越非政府組織先驅、長期致力於原住民人權與福利事工。專欄作家、社會與環境的諮詢員,著有《顧全大地》及《邁向永續農耕》二本書。

企業廉正宣言足夠嗎?

多年來,許多關心我的親人與朋友都有些擔心,我這個寫環境評論的小兵會不會由於批評財團伐木及開闢土地的不規範行為,而面對安全威脅。在砂拉越,尤其是詩巫黑社會被動員的事件,乃時有所聞。而我家距離多家伐木集團總部或大小老闆住家多不及一公里之遙。

砂拉越第五任首長阿德南在11月中旬的一項企業廉正宣言活動上,點名6大財團(啟德行、常青、三林、昇陽、大安與黃傳寬控股),勸請彼等監督其業務涉及的盜木行徑,特別要求公司的伐木承包商、供應商與木山營地經理等皆要遵守誠信的承諾。這下子我可感覺安全些了。但更重要的也許是,非法伐木的問題可以獲得坦誠的討論,讓政府當局、伐木業、政治工作者及公民社會自由與公開地商討對策。砂州朝野政黨及時紛紛表態支持首長清廉執政的努力。

《黃金伐木:尋找亞洲木材黑手黨》(Money Logging: On The Trail Of The Asian Timber Mafia )的作者盧卡斯斯特奧曼對此發言說,“在砂拉越歷史中,自1963年加入馬來西亞以來,這是頭一遭由首長表明作為經濟支柱的木材工業,因嚴重貪腐而不可持續,導致缺乏地方發展以及令森林遭受破壞問題。”盧卡斯表示歡迎此項發展,並願意協助砂州改革,包括行政與機構。砂州公正黨及非政府組織也趁機促請當局按書中所揭露的貪腐指責加速調查。

泰益儼然“免疫的蘇丹”

阿德南稱,砂拉越的非法伐木行為不單令國家損失稅收,同時承認砂州的貪污事件,已在國際留下壞名聲。可是他避免提其前任首長,也就是目前的州元首泰益瑪目在此問題中所扮演的角色。後者在位的33年間從未承認森林管理欠佳。

也是布魯諾曼瑟基金會執行董事的盧卡斯在較早兩週前,首先在砂州首都古晉推介他的書(並繼續數週在歐美各地推展)。該書乃作者數年來的研究報告,揭露泰益利用職權貪腐斂財;剝削國家資源為自己及家族累積巨大的財富 [注1]。雖然,馬來西亞反貪污委員會已於2011年展開調查工作。該委員會卻被當時仍在位的被查對象指為令人討厭的機構;儼然將自己視為“免疫的蘇丹”。

的確,作為所謂“定存州”(國陣議席占絶大優勢)砂拉越,聯邦的法力往往不能鞭及,或約制於微妙的聯邦與地方政治的關係。

僅充公卻不見有人受罰

如果說執法單位針對非法伐木的行徑毫無表態,也不完全正確。因為歷年來森林執法部門總是有所交待,經常逮住一些非法砍伐的木桐,並加以充公。可是往往沒有涉案者遭逮捕或調查疑涉案的交易與公司。

今年四月,在一項州森林局主辦的全民監督的研討會上,問及當局如何處理所逮住的非法木材時,回答是照官方的行政原則進行拍賣。據知這些木材往往又回到涉案者的手中,非法木材就合法化了。這也許解釋了為何經常沒聽說有人受處分 [注2]。

前任首長所領導的政府煞是不承認出口及轉出口(源自鄰國印度尼西亞)非法木材,不鼓勵自願木材產品認證,並拒絶參與國家與歐盟的木材貿易協定(FLEGT-VPA) [注3]。只注重將木材出口到東亞及印度等,這些合法產品進口要求不嚴謹的國家。

躲咖啡店與面書的犬儒

這種情況曾令人感到非常的無奈與鬱悶。這些以木材業起家的大財團,除了三林與昇陽外,另外4家公司與其他集團的大本營都設在詩巫。許多詩巫居民在這些財團公司任職,他們即便是認為貪污不好,也由於自身及家庭的利益,而保持靜默或妥協了本身的立場與原則,轉而將不滿述之於咖啡店的“車大砲”與更現代一些的面子書上的發洩(聊天謾罵)。

此種“無傷大雅”的行徑,顯然是改變不了任何現狀的。多數的謾罵往往把矛頭指向別稱“白毛”的前首長。好像貪腐可以單獨完成;不必夥伴或共謀?

廉正宣誓難除貪腐系統

《黃金伐木》一書與布魯諾曼瑟基金會皆明顯指出,泰益靠職權斂財乃仰賴與所分配資源之財團的互惠關係而達成的,即所謂“我助你,你助我”。三十多年來所建立的資源開發與分配的制度,顯然已成為了砂拉越經濟的軌跡。

即便是新任首長有意革新,恐怕也無法一蹴而就;更不能單靠一次的廉正宣誓來達成吧!

誠如巴都林當立法議員施志豪所言,砂拉越的施政需做制度與結構性的改革。他認為法律與執法的不足,無法靠承諾來糾正。也是公正黨砂州副主席的施律師指出,目前伐木執照擁有者,經常越界砍伐執照以外的森林,包括原住民林地,而仍然聲稱合法;似乎沒有在砍伐原地進行的任何監督。

各造應善用機會推改革

何況,森林局受嫌不按規批准砍伐程序。例如,數年前筆者曾與一名獨立林業員在布魯諾曼瑟基金會的要求下,實地評估一家伐木公司,發現原本容許25年(西馬為30年)一輪的永久生產林地的砍伐制度,卻在12年間砍伐了兩輪。當時有關公司還在申請砍伐第3輪呢!這是承諾所能糾正的嗎?

不過無論如何,阿德南的表態,只要各造具誠意及能善用此機會,展開進一步的論證與改革,還是可以發揮正面功效的。布魯諾曼瑟基金會所做的努力是值得讚揚與倣傚的。而砂拉越的居民也許應做些超越咖啡店的聊天與謾罵吧!

 

註釋:

1. 《黃金伐木》書中指出,泰益家族在全球25國家擁有逾400間公司,單單在馬來西亞14家大企業所掌控的資產價值,近12億美金(約40億令吉)。

2. 阿德南表示認真看待非法伐木兩天後,在聯邦反貪污委員會的配合下,一名盜木人士被定罪(入獄45天罰款1萬,《詩華日報》詩巫19日訊)。可見執法在於政治意願。

3. 馬來西亞與歐盟木材貿易雙邊協議(只容許合法木材產品)經歷了8年的談判,由於砂拉越的退出,至今仍未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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