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森林砍伐的禍首與人權:國內概觀兩個區域案例研究

撰寫:Carol Yong(楊愛蓮)、砂拉越通道組織(SACCESS)、馬來西亞半島原住民村聯盟(JKOASM)

森林人民計劃(Forest Peoples Programme)

中文PDF:森林人民計劃
中文翻譯:李惠卉

內容提要
馬來西亞的森林砍伐與森林退化是個原因各異的複雜現象。然而,在諸如工業砍伐、大型商業化油棕種植以及農業、道路建設和大型水壩這些直接原因或近因備受矚目之餘,那些只讓少數人受惠,多數人受苦的間接原因或罪魁禍首卻鮮少獲得關注。商業伐木者、商業油棕與其他樹木種植者、基本設施承包商或政府及發展機構都是促成森林退化的禍首之一。當社區森林遭掠奪,清空,森林地面積的減少限制了原本具永續性的本地習俗地使用系統。這對仰賴森林資源謀生和取得食物的社區造成有害傷害,最終加劇他們的謀生和貧窮問題。除了這些直接損失以外,那些如此塑造和定義前森林居民的,代代相傳的故事、習俗、童話、傳說、歷史等等也一去不復返。

這份題為《森林砍伐的禍首及人權》的報告是“森林人民計劃”之《權利、森林和氣候計劃》受委案例研究中的其中一部分。此報告意在檢視馬來西亞森林砍伐和森林退化的直接與潛在媒介及原因,填補這兩者之間的空缺,並支援召開全球研討會,分析這些原因以及為問題提供解決方案。

這項個案研究通過大馬顧問以及本地和社區研究員小組,在森林人民計劃的職權範圍內所展開。報告的主要來源有四:
• 審閱現有的文獻和文件
• 實地考察馬來西亞兩個區域
• 個人與專業經驗和理解一系列主題和議題
• 與國內外的相關人士和群體通過訪問、討論和電郵方式交流

這份案例研究報告共有三個部分:
• 第一部分有關馬來西亞森林現況的概觀,突出過往和現今的森林砍伐和森林退化的主要直接原因和潛在原因;把本地因素考量在內,討論森林砍伐和森林破壞後的主要全球性禍首;在相關的地方提及對付馬來西亞森林砍伐和侵權的國內外行動。

• 第二部分通過兩個不同地區:砂拉越巴南河中游的本南社區以及馬來西亞半島森美蘭州拉務原住民社區的實地考察了解實況。巴南河中游的龍依淡本南社區對抗伐木源自1980年代起,至今亦然。當時,他們與其他原住民族群首次在運載伐木路上設立了路障。

其他的砂拉越族群則掙扎於伐木後的“發展”中。這些發展包括大型的油棕種植、大型水壩和其他基建工程。原住民的森林和習俗地以“發展”為由獲發特許權和執照。儘管案件各異,本南人和原住民族群所面對的問題卻擁有相似之處:他們的習俗地和森林在沒有獲得社群的“自由決定與事先知情的同意”(FPIC)下,不斷地被直接以及潛在原因引起的森林砍伐所侵蝕,剝奪他們的自由、事先及知情同意權、森林擁有權、土地權和其他權利,失去森林。這部分也論及其他導致森林砍伐,並影響了本地森林人民的因素,如:種植業發展、大型水壩、道路建設。

• 第三部分敘述所汲取的教訓,以及社群為保護他們的森林而自發的行動和解決方案;在森林退化和森林消失方面,予以國內外的政府間組織、政府組織以及非政府組織的建議。馬來西亞案例研究和分析的核心結論概述如下。

概述
過去數十年來,一度富饒的馬來西亞熱帶雨林遭到迅速破壞或大幅度受損。覆蓋變化季度指標(QUICC) 於2014年首季把馬來西亞的森林砍伐速度列為第二名(上升150%),僅次於玻利維亞(162%)。覆蓋變化季度指標(QUICC)所使用的是一個以美國宇航局衛星為基礎,一年4次偵查森林砍伐和森林退化地點的工具。

全球森林觀察計算的全球監測行動(FORMA)警報數據與這項新的森林砍伐發現相符。全球監測行動警報數據是同樣地使用美國宇航局數據,針對潛在的森林損失所撰寫的報告。此外,新的谷歌地球繪圖工具也披露了馬來西亞森林砍伐和和森林退化的驚人速度(Hansen et.al. 2013)。來自馬里蘭大學,使用衛星圖像記載2000年至2012年森林得失的繪圖團隊揭露:

• 馬來西亞是世界上三大森林砍伐速度最快的國家(其它兩個國家為柬埔寨和巴拉圭)。

• 馬來西亞從2000至2012年失去14.4%的森林,為全球最快的速度。

• 馬來西亞被評為世界第九森林損失最多的地區。

• 在2000年至2012年,馬來西亞密林(指超過75%冠蓋森林)的損失比起其他的主要熱帶雨林還多,預計為450萬公頃的森林,也就是每1.5分鐘就失去一座足球場。

• 僅在2010年至2012年間,馬來西亞就失去了472萬公頃的森林。

• 以巴仙率而言,馬來西亞過去十年的森林砍伐速度比印尼更甚。

• 2000年起馬來西亞確實的森林砍伐速度是向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FAO)報告的三倍。

另外一項研究再次力證馬來西亞森林損失的速度驚人。塔斯馬尼亞大學,巴布亞新幾內亞大學以及卡內基理科學院的研究團隊,使用了擁有高解析度的卡內基陸地衛星分析系統 (CLASlite)衛星影像,強調超過80%的馬來西亞婆羅洲熱帶雨林因伐木活動而嚴重受到影響(Bryan et al, 2013)。1990年至2009年間針對馬來西亞婆羅洲收集的衛星圖像顯示,穿越森林而建的道路長約22萬6000英里 (36萬4000 公里)。接近80%的沙巴和砂拉越土地表面因無證件,高衝擊的伐木或土地清除工程而受到影響。

報告進一步披露,只有3%位於特定保護區的砂拉越土地被原始森林覆蓋。這與砂拉越毗鄰的汶萊恰恰相反。該國擁有54%不曾採伐,尚為原始森林的土地。報導稱,該研究團隊的隊長簡.布萊恩表示,“全球熱帶森林生態系統面對危機,而我們的團隊記載了馬來西亞婆羅洲的危機程度。馬來西亞婆羅洲只剩下小塊的原始森林,許多的土地已經因為木材和棕櫚油生產而遭到砍伐或清除了。”後記,那些未遭到清除的土地所面對的危機迫在眉睫,因為伐木許可證依然在廣發中,伐木者每天都向着原始森林邁進。

森林人民計劃與本地夥伴和馬來西亞社群所進行的一系列實地調查也揭露了驚人的森林退化調查揣測和結果,以及為了棕櫚油擴張的森林轉化/清除。這在沙巴/砂拉越尤可見(森林人民計劃,Sawit Watch和印尼TUK ,2013)。用於木材開採,擁有經濟吸引力的森林的消失,導致木材行業萎縮,如今被大型的油棕種植發展和工業樹種植取而代之。舉個例子,目前砂拉越擁有100萬公頃被用於油棕種植的土地,而砂拉越州政府有意於2015年把油棕種植的土地面積加倍,至200萬公頃之大,甚至有可能擴大至300萬公頃(砂拉越報告,2014年1月20日)。至於工業木種植,砂拉越政府則立下目標,於2020年把工業木種植土地面積擴大至100萬公頃,與此同時發出280萬公頃的土地種植執照。

在未來,這樣的趨勢是否將持續?所有的跡象都顯示,伐木的活動將持續上升,因為伐木許可證不但沒有停發,而且還獲得更新,伐木活動繼續日復一日進行。針對相關聯起因和禍首(將在較後討論)的分析也指出,若要完整保留大馬剩餘的森林區,則需許多耕耘。現今的森林覆蓋的消逝是個源自殖民時期的過程。殖民者剝削殖民地的自然財富,讓祖國英國富起來。在馬來西亞,顯而易見的是,殖民時期就土地和森林的政策與法令被持續沿用。現今的森林砍伐比起殖民時期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今,許多自然財富的剝削被指涉及大型的貪污腐敗。原始土地擁有人為拯救他們的森林和土地所作出的努力切實是保護原始森林的最後一個堡壘。

森林砍伐和森林退化的禍首

直接因素
• 工業化砍伐,無論合法與否,都導致了森林資源的退化。

• 伐木活動的間接影響,例如通往伐木區的森林道路以及伐木工人臨時住所的建設,河流污染,伐木貨車和重型機械對森林地、泥土、草木等造成的破壞。除了伐木公司,剩餘樹木的清理工作也在進一步地蠶食著森林。

• 自然森林的清除或土地用途轉換,通常都以伐木為“先驅”。其他的活動包括:油棕和其他工業樹木種植,大型水壩,採掘工業如採礦和採石(例如露天礦開採、爆破)以及採礦相關項目例如設施處理和尾礦,土地發展與其他土地計劃(例如農業計劃,橡膠園等)。

• 基本設施和城市發展計劃,如道路和高速公路建設、工廠、山頂別墅和度假村,以及與城市化和人口結構變化相關的設施。

• 消費者,尤其是食品生產者和生物柴油產業對木材和棕油的需求導致更多的森林被採伐或清除,以便建立新的油棕園,也致使自然與自然資源的商品化。

間接或潛在禍首
許多間接的過程和禍首隱匿在直接因素的背後。它們大多是相互連接,並因地方而異的。其中,最主要的潛在禍首包括:

• 國家及州的法律和政策工具與相關矛盾,源自聯邦及州政府在土地和森林法律與政策上的層面之差異和角色扮演。州政府在土地和森林資源上的權限導致其經常與聯邦政府的政策、法規、執法和項目相互抵觸。無論如何,聯邦政府以及州政府一致地傾向大規模項目,例如商業化農業種植、大型水壩計劃等。針對土地和森林保護的監督以及在許多法令的執法上則相應薄弱。無可避免的,政府在許多與森林砍伐有關議題上所扮演的角色也被削弱。

• 許多現存的土地與森林法律可追溯至殖民(英國統治)時期。這些法律和政策不僅過時,隨著時間推移,也被獨立後聯邦政府與州政府修訂和收緊,逐步削弱森林人民在他們土地上的共同習俗地權利。預存的森林人民習俗地權被系統化地忽略與置之不理,導致不公的土地徵用、予工商企業的許可證分發,與此同時未能秉持“自由決定與事先知情的同意”(FPIC)的核心標準。

• 疲弱或具缺陷的森林管制,缺乏全面性的本地森林社區和性別視角條規。結果,森林管制加劇了本地社區權利的喪失和女性的邊緣化,女性的社區資源權利,以及不平均與無保障的家庭和森林社區土地使用權。

• 治理不力或不正確的治理體制:不透明,不問責的治理體制縱容腐敗的政客們典當土地擁有者的權益,分發伐木執照,以及租賃土地予公司和個人。另一方面,馬來西亞欲遏制系統性腐敗,裙帶關係以及免除尤對政界名流在森林和自然資源上的政治庇護(通過分發伐木、土地租貸和土地特許權)方面的“承諾”卻有待觀察。

• 國際、國家和地方因素之間的交互影響,包括跨境森林管理與跨境犯罪的聯繫,例如:全球貪污、洗黑錢、逃稅。

馬來西亞是全球非法資金外流第四嚴重的國家(全球金融誠信報告,2013)伐木特許權、許可證、合約以及使用森林和國家資產的權利分配經常受到有權勢的政治和經濟精英和關係良好的公司所掌控或擁有。此外,不道德的金融和投資文化,無永續性的貿易和消費模式,不當的大規模基礎建設“發展”(例如:水壩建設),不正當的獎勵措施(例如:外國公司的稅務回扣)等等皆助長了森林砍伐。

森林砍伐和森林退化的後果
森林砍伐無論是在物質或非物質上皆為男女老少帶來影響。自然財富被搜刮,許多生物多樣性的喪失是永久性的。原住民以及本地的森林社群仰賴森林謀生,換取金錢,而社會文化以及精神需求無疑是受影響至深的。然而,通過剝削性採伐和其他森林資源所搜刮的利潤卻只讓小部分的政治和經濟精英獲益,尤以砂拉越最為嚴重。該州的決策性單位在過去數十年來不斷受到指控。森林的剝削、退化和砍伐沒有停下來的跡象。當政府忽視土地權,向伐木者發出伐木許可證,森林砍伐的直接結果就是導致土地權喪失。伐木以後,在具備設施的情況下,伐木地區被轉換為種植園。在設定的時間內,種植棕櫚和工業性樹木。就連擁有少量原始森林覆蓋的地區如今也岌岌可危。

森林的摧毀和砍伐擁有許多深遠的影響,包括人權的剝削。除此以外:
• 社群在原生土地保有權(原住民習俗地)上的權利遭削弱或撤銷。

• 沒有取得或尋求土地擁有者以及社群的“自由決定與事先知情的同意”。

• 在沒有適當、公平的賠償和補救措施之下,取得本地社群與原住民的土地。

• 有關當局、警察和公司對受影響社群使用暴力,包括對婦女和孩童施暴和施虐。

• 剝奪傳統生計和生路、收入、水源等。

• 喪失本土知識、社會文化系統、精神意義、口頭傳統等。

• 更廣泛的侵犯人權行為如偏見、歧視、被邊緣化、發展權、獲得公民權的權利、性別不平等及其他原住民面對的問題。

• 讓被邊緣化的社群曝露在受強姦或其他形式的性暴力行為風險中,就如本南人所面對的狀況。

廣泛和永久性地砍伐森林以作為發展種植業、農業和基本設施用途,已導致社群慣於使用的森林面積急劇減少。隨著大量森林區喪失,當地的資源管理系統已遭破壞。森林人民為生計所用的資源和收入也受到衝擊。森林被砍伐後,那些無力制止伐木行動的社群們被迫向其他社群的森林地挺進,因為森林伐木已經對他們的狩獵、捕魚和採集其他森林資源活動造成影響。土地的輪耕期減短,使森林的再生放緩,也可能導致更多化學肥料的運用以來維持產量。氾濫、大規模的發展計劃,包括轉換土地用途等帶來的環境惡化,已加劇許多天然災害。這不只是在受伐木邊緣區,或者被削掉的山坡區帶來影響,也在郊區和市區帶來負面影響。原始森林、珊瑚礁和紅樹林可扮演緩衝區的角色,對抗大自然力量如狂風、潮汐、驟雨等。當這些大自然緩衝區被摧毀或受到干擾,那些區域和居民應對災害如閃電水災、土崩、水災及其他氣候災難的脆弱性將提高。

功課/要點
過去和現在正進行中的森林砍伐及毀林所帶來的變化,已為人類、環境及生物多樣性帶來負面影響。這些症狀與貪婪和經濟主導的廣泛社會因素有關。

• 有權有勢的政治及經濟精英掠奪了國家豐富的資源和財富以牟取暴利,而摧毀性的發展計劃和進程繼續有增無減。

• 未能尊重維護人權的聯邦憲法規定、習俗(adat) 法律及其他國內法律,如缺乏執行有利於原住民社群及他們的習俗地權、祖傳領土和森林資源的法庭判決。

• 未能執行許多保障人權、環境及其他關鍵領域的國內及國際協議。

• 儘管有許多現存的法律及指南,但未能有效解決為了個人金錢利益的金融罪案,如貪污、賄賂及洗黑錢,特別是那些涉及政界人物的案件。

• 締約國未能追究成員國的責任及執行各種適用的國際條約,如《聯合國打擊跨國有組織犯罪公約》和《聯合國反腐敗公約》。特別是《聯合國毒品和犯罪問題辦公室》仍未公開表明究竟採取了什麼行動,來處理多宗指責大馬政治公眾人物涉及貪污,包括國際洗黑錢的指控。

在龍依淡和瑟比爾村(Kg. Sebir)的案例研究中,該社群的觀點為:

• 在缺乏自由決定與事先知情的同意下,侵入他們的祖傳地及公共森林。

• 看見,並感受到森林資源和生活的劇變,而這些劇變多為負面的。

• 這些變化所帶來的負面經濟、環境及社會衝擊,包括加劇性別不平等及進一步邊緣化大馬原住民人口裡的少數群體,如本南人及原住民。

• 國家及政府機關/機構正加強對土地及森林的掌控權,同時有越來越多被設計來讓政治及經濟精英受惠的土地及森林的政策和法規出現。

• 原住民/當地社群及國家/政治經濟精英對於森林及其用途擁有不同的觀點。

• 森林砍伐及其對於社會經濟、文化及傳統習俗帶來的相關影響,將逼使本南人開始實踐一種未知土地用途的系統。該系統甚至迫使奉行平等主義的本南人作出改變,例如實行分配土地予家人耕種的做法。

• 不過,這當中不乏一些令人鼓舞的現象:

• 數個法庭標杆性判決已承認及證實了原住民對於原住民習俗地的權利,承認這不只是一個物理實體,也包括了習俗及國際人權價值及原則,如自由決定與事先知情的同意原則。

• 那些受影響的當地森林社群及原住民,在受到公民社會及關注人士如國際非政府組織的支持下,對於可以採取的社群行動的醒覺已有所提高(如把爭議性土地案件帶進法庭,投訴相關單位等),學習保護他們的土地、領土、資源及其他權利。

• 森林社群也逐漸準備好維護自己的權利,站出來捍衛他們的生計、資源、空間等權利。

• 人民日益意識到,有必要探索和利用更永續的新能源系統,如太陽能、風力和小型水壩等,並善用當地資源及原住民的知識。

• 一些科學界人士把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影響人類的課題上,如森林砍伐,並使用多學科(multi-disciplinary)方法進行研究。

• 正在發生及日趨嚴重的全球森林及資源危機,已在國際上受到越來越多的了解及關注。這也開闢了一些空間和討論的可能,讓政府及非政府組織/公民組織/社群商討這些課題及尋找可行的解決方案。無論如何,政府及企業必須承認讓多個利益相關者參與及談判真實過程的重要性,而不純粹只是為了“記錄在案”。

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付諸行動。關鍵的問題是,在普遍上,大馬及國際政府間組織、政府組織、非政府組織及公民社會在普遍上,是否想做點什麼來支持社群活動及迫切解決這個全球森林危機?政治動機是否存在?或一如既往的只是生意動機—放任這場危機日趨嚴重?在本地,已有社群採取舉動及努力來維護他們僅存的森林。

總括而言:
社群為了保障權利及維護森林而採取了一些措施及解決方案。

• 入禀法庭索回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原住民認為有必要入禀大馬法庭索賠,以保護他們的祖傳地的醒覺已有所提高。

• 本南和平園區是由巴南河上游的18個本南社群所建立的。它的概念是採用與森林相關的社區活動,作為一個社群管理的模式,來維護現代及後代共享資源的區域。

• 為了減少或避免對伐木公司或政府的依賴,可透過來自大眾、非政府組織、教堂等的金錢或物質上捐獻,來籌募他們的發展和社會計劃,如民眾會堂及鄉村幼兒園,以滿足社群的需求。

• 使用地理定位系統(GPS)、地理信息系統(GIS)及其他方便社群使用的信息庫系統,來監督他們僅存的森林範圍,這包括森林資源評估、社群繪圖及文件存檔。

• 建立社群、婦女賦權、技能培訓和發展的醒覺意識,以了解森林退化和喪失的肇因和後果,並採用永續性的替代方案來保護及管理僅存的原始森林。

總體建議
1.一個以人權為本的途徑

• 採用一個以人權為本的土地及森林制度,特別是包含承認原住民習俗、原住民習俗地權利和其他各種權利、實踐及知識的國際及國內法律及政策。原住民和依賴森林的當地社群可通過他們屬意的機構或社區選出的領袖來代表他們。這當中必須考量到性別、年齡、種族/少數群體及其他社經因素,以免邊緣化或只利及一小群人。

• 優先考慮人民及社群在土地上的安全、食物及基本需求(充足的房屋、乾淨的水源、交通等),並符合國際法律及標準,如《世界人權宣言》、《聯合國土著人民權利宣言》、《聯合國發展權利宣言》及《1993年維也納宣言和行動綱領》。

• 檢討及修改現有導致侵犯人權及掠奪土地問題不斷惡化的國內及國家宏觀經濟、貿易政策和法律。

2. 森林及土地的法律及政策
• 承認及保護原住民習俗地及資源,並與法定條文、普通法及adat(習俗)一致。這包括因含有歧視性原住民習俗地成分而被修改的法律。

• 糾正及歸還非法徵用的原住民習俗地、森林及其他資源,並協助受影響居民尋求司法相關機構,如法庭、律師等的協助。

• 集體訴訟/公民訴訟:允許社群/公民及組織起訴違例者及獲得賠償。

• 檢討大馬現有的法律及政策,以確保人權在法律語言及執行上明確受到承認。

• 檢討及糾正那些未承認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及“自由決定與事先知情的同意”原則下,由大馬國會及州議會所通過的法令及政策,包括那些森林管理及大規模農業擴張的政策。這種檢討的過程及結果必須包括多個利益相關者的觀點,並在維持生計的莊稼種植和取得收入的莊稼種植之間取得平衡。
角色扮演者:大馬政策制定者及國州議會、森林局、森林或土地相關機構、社運分子/國際進步組織/非政府組織、獨立媒體、學者/研究中心及大馬人權委員會。國際上的角色扮演者包括政府間組織(聯合國或其他),國際非政府組織,發展機構、工業和金融機構、國際研究機構(如國際林業研究中心、森林對話、國際土地聯盟、區域社區林業培訓中心)及區域政治共同體(如歐盟東協和北美自由貿易協定)。

• 必須更新土地性能分類研究,以提供最新資訊,決定大馬土地及森林的最佳用途,邁向一個更有效及完整的國家/州土地用途規劃圖。

• 在獲得原住民及本地社區、鄉村農夫、女性、非政府組織、科學界及跨部門政府機構全面參與的共同決策下,制定一個適當的土地用途政策。

• 制定資源採集公開制,以要求商家申報該公司已採集、處理、特別是出口的天然資源(木材、礦物等)數額,並使用由林業局保管的不易朽壞系統驗證標籤,來加強供應鏈追踪,以供稅收/特許權費用之用。

• 採用資訊自由法,要求政府及大企業、銀行、投資者等向國內外匯報其業務。

• 整體上,在大馬的政治系統裡,確保公共機構在行政下依法獨立執行,並向國州議會負責。

3.負責任的商業、金融及貿易
• 所有在原住民習俗地及領土,和鄉村社區的農田上的計劃活動,都需要獲得他們的自由決定與事先知情的同意。採取自願性的條規如認證及盡職調查行為守則,以全面尊重及承認原住民社區的習俗地。

• 在(若被允許的)計劃展開之前,應公開所有細節圖測予社群、非政府組織和相關政府單位,並確保所有利益相關者得以參與決策。

• 生意和銀行融資的先決條件必須為:承認及保護原住民對於土地、領土及資源的權利。

• 任何與伐木及棕油公司,甚至是項目持有人之間有關土地的爭議和衝突,需通過符合國際人權標準的解決爭議機制來處理,並非在暗地裡由國家和執法單位如警察處理。

• 尊重受到國際法律和公約所承認的原住民婦女習俗、社會、文化和資源的權利,特別是馬來西亞也為簽署國的(《生物多樣性公約》(CBD)、《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CEDAW))及獲大馬接納的宣言(原住民族權利宣言(UNDRIP)、里約環境與發展宣言和二十一世紀議程)。應通過大眾充分參與的適當程序,進行詳盡的社會及環境衝擊評估。

• 通過公眾教育以鑑定及了解喪失森林的根源,包括生產國的森林砍伐、消費國不道德交易和過度消費模式之間的關聯。

• 確保大馬和歐盟之間的自願合作協議—森林執法、施政和貿易行動計劃(VPA-FLEGT)的程序得以在包容、透明及有效讓多方利益相關者參與的方式進行。優先考慮強化公民社會組織及原住民的能力,解決一些森林喪失及不良的森林施政問題,特別是貪污、森林民族的土地使用權及不公平的森林及土地政策和法律。歐盟和歐盟非政府組織(尤其是森林及歐盟資源網絡(FERN))的主要任務是要根據透明、培育和尊重參與原則,確保各公民社會組織,包括當地社區,參與在森林執法、施政和貿易行動計劃或任何其他機制裡。
角色扮演者:大馬聯邦及州政府執法機構、國內及國際公司/工業、投資者和銀行、政府間組織(聯合國/區域組織如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FAO)、國際勞工組織(ILO)、國際熱帶木材組織(ITTO)、世界銀行、歐盟)、媒體。

4. 國家及發展計劃
• 必須想法子逆轉導致財富集中在精英手上的資源流通不平衡問題,以及木材及其他資源的過度開發。

• 檢討所有正在進行中的計劃是否已導致原住民習俗地地主、鄉村本地農夫和非工業地主這一方,與政治和經濟精英另一方出現不公平的差距。

• 停止發出工業伐木、棕油種植、大型水壩及其他基本設施計劃的許可證,並檢討現有的計劃是否有遵守人權標準、以人權為本以及符合自由決定與事先知情的同意原則。

• 土地和森林相關發展計劃絕對不能造成任何強硬驅趕或遷徙,不能把土地所有權從地主身上轉讓給國家和企業。自由決定和事先知情的同意原則必須在每個階段中落實。

• 所有發展計劃,不論是公共或私人的,必須針對它可能對所有大馬人,包括可對大馬外的社群產生漣漪效應的社會經濟及環境衝擊,在公開、透明及問責程序下,進行獨立及令人信服的審計。

• 強化政府監督及執法的能力,以確保它們成功執行實踐監管標準、盡職調查及更關鍵的是,正確理解習俗地用途和擁有權制度,以便他們能夠在任何的土地爭議上,在當地社群及公司之間採取中立立場。

• 解決不同領域之間,如林業、能源和公用事業中出現的協調弱點和漏洞。
角色扮演者:大馬聯邦及州政府,及各個機構和法定機構。

5. 良好施政
• 確保原住民和本地社群的保有權、習俗權及傳統權利獲得長期保障。這對於他們的生計和其他生活方面的保護至關重要。

• 把打擊貪污、洗黑錢和朋黨主義列為首要任務。

• 更嚴格地執法對付違例行為,加速提控及懲罰違例者,特別是那些政界人士和嚴重貪腐人士,並在有必要時尋求第三方/國家支援。

• 強化公眾對於資源、森林及土地相關的貪污行為的醒覺,並提升舉報這些案件的知識。

• 提供資金作為訓練社群/公眾的醒覺活動,並發展一個關於森林使用的傳統知識,特別是源自年長者(不分男女)的資料庫。

角色扮演者:大馬聯邦及州政府、反貪污委員會、聯合國及其他國際機構(聯合國毒品和犯罪問題辦公室(UNODC)、歐盟、成員國等)原住民和當地社群、公民個人、非政府組織、發展和捐助機構、國際商業社會、投資者和銀行。

6. 森林砍伐統計的定義性問題
• 針對森林產品和服務進行評價時,需把社群視森林為生活上一種資源的觀點、社群的存在、他們與森林相關的傳統知識、非木材森林產品的用途考量在內,而不僅僅是根據國家和工業界以森林作為一項收入之資源的估值。

• 現有的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及官方針對森林相關概念、森林砍伐、森林覆蓋和種植的定義和數據必須被重新定義,並承認原住民及鄉民的觀點和實踐。
角色扮演者:大馬政策制定者/立法議員、森林/土地相關機構、原住民及森林社群、社運分子、獨立媒體、政府間組織(特別是聯合國糧農組織)、發展機構及國際研究機構。

中文PDF:森林人民計劃
中文翻譯:莊迪澎第二部份:在地評估分區案例(一):砂拉越州,巴南河中游(MIDDLE BARAM),龍依淡( LONG ITAM)

從遠祖至今,採集和捕獵野生動植物產品一直都是本南人生活的重要部分。在巴南(Baram)、杜多(Tutoh)和林夢(Limbang)河流系統生活的游牧民族--東本南人,尤其如此。狩獵和採集仍廣為本南人實行,雖然今天幾乎所有本南人均已定居或半定居。越來越多本南人定居下來,是眾多影響因素造成的結果。舉例來說,大約一百年前,當一些本南人群體開發了圍繞西米收割圈扎營的系統後,他們就開始半游牧了。另一個影響是與周邊社區接觸,如世代相傳從事輪歇種植和畜牧業的肯雅族(Kenyah)和卡央族(Kayan)。除了在殖民地時代,基督教傳教士促成本南人定居,當前國家的政策和計劃導致本南人偏離他們的游牧生活方式。

迄今仍能感受到本南人的適應過程,因為本南人並沒有從事任何形式的農業,反而依賴森林來捕獵和採集各種森林產品。 眾所周知,本南人的狩獵和叢林徒步技巧嫺熟,甚至砂拉越其他原住民均自歎不如。然而,本南人的生活日益艱辛,因為作為他們的糧食、醫藥、野生動物和其他森林產品來源的森林已然迅速枯竭。伐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規模對本南人造成重大影響。特許伐木商經常隨心所欲地奪走他們可奪走的森林資源,然後再轉移到其他原始森林,或以「再入山許可證」(Re-entry permit)繼續採集木材。

在本田野研究所調查的獨特地帶,巴南和林夢的東本南人社群自1980年代初期發動第一次的封鎖行動後,至今仍在努力對抗原始森林的伐木活動。 巴南河中游的本南人也面臨著本南女性遭和未成年工人遭伐木營區人員性侵和性虐待事件。

定居點-龍依淡村
龍依淡村主要是東本南人社區,人口大約203人(男性118人、女性85人)和38戶家庭。它位於美里省巴南河中游的內陸地區。龍依淡的物理特徵從平地、斜坡、陡峭到非常陡峭的山坡,又有河流和溪流。龍依淡的森林類型是完好的社區共用森林、採伐過的森林、次生林/休耕森林和耕作地帶。河流是本南人景觀的重要一環,深具價值與意義。本南人能辨識河流和溪流(或大或小)的名字、分水嶺及水流的方向。

龍依淡目前的村址建於1950年代,但其口述歷史和本南人的祖先卻追溯到更久遠的時間。現今在巴南河中游定居的本南人社區如龍依淡, 他們的祖先是大約在兩百年前遷居巴丕達(Ba Pita)和周圍建立家園的本南人群體。他們到森林裡打獵和採集糧食,依賴西米(uvut)--傳統上是碳水化合物和主食的主要來源--為生。他們的一慣做法稱為墨龍(molong),即是以永續方式使用各種資源來滿足特定的需求,同時保持或重植樹木、西米叢等等,以便未來收成。通過這種方式,森林和河流的資源便能讓本南人世代相傳,為他們提供基本需求如糧食、藥物等來源。本南人還與其他村落和定居地的原住民群體易貨交易。他們以諸如Nyateng(用來起火的樹脂)、野生動物的膽石、Kapon(卡普爾樹的乳膠)及手工藝品(墊子、籃子)交換獵槍,以衣物交換醬鍋、斧頭和短柄斧等物。

遺留下來的傳統民居小屋稱為「lamin toro」,是印證早期定居點的獨特標記。這表明,本南人過著游移生活時,通常是在幾個獨立的小隊分別遷移(每個小隊通常有二至五戶家庭),還形成其他村落。小隊的人數取決於可用的資源。

本南人中心地帶的森林砍伐
巴南、杜多和林夢的森林是本南人和烏魯人(Orang Ulu)群體如卡央、肯雅等的傳統家園,卻在1980年代遭大肆砍伐。正如前文所說,原住民群體努力反擊在他們的原始森林伐木--無論是處女森林伐木和再入山伐木--而龍依淡的本南人就是其中一個僅存而作此抗爭的原住民群體。在龍依淡還沒有森林轉換(用途),不像其他一些社區如龍美里卡央(Long Miri Kayan),它們的所有土地都已在幾年前遭砍伐一空,轉化成快速增長的人工林。公有林地(Tana Pengurip,或巴阿邦、龍依淡和龍卡維的本南人社區的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地圖二)在2002年初已遭侵占;當時一家名為Damai Cove Resorts Sdn Bhd的公司獲得再入山伐木許可證(T/9089)前往伐木。

森林佔了巴南河中游的下八達阿卡(Lower Patah-Akah)地帶大約6萬1334公頃的面積。該許可證是於2002年1月29日簽發,為期六年,直至2008年1月28日到期。2002年4月,Damai Cove Resorts將許可證權益轉讓給聯山(Interhill)作為伐木之用。期滿後,許可證再獲延長至2013年1月28日--各社區不知道目前的狀況如何,但認定它就如其他大多數情況,已經擴大了。在相鄰的區域,三林環球膠合板(老越)有限公司(Samling Plywood (Lawas) Sdn Bhd)獲得頒發T/0405號森林木材許可證,有效期至2013年5月(至少在紙面上)。

龍依淡村長TK Balan說:
我們已經取得和索求屬於我們本南人所說的社區共用林地的土地和領地地帶,作為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這是處於我們的祖先最早利用和要求的發源地範圍內。我們和鄰里村落都知道巴阿邦、龍依淡和龍卡維村落的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的邊界。(伐木公司)在這些土地獲授予木材許可證,已未經我們許可而侵犯我們的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

當伐木公司來到龍依淡,他們首先清除了森林的一些部分地段,以便開闢新的伐木道路進入原始森林。然後,利用這些道路將原木從砍伐地點運送出去。還有清除其他林區,以便搭建臨時伐木營地,這些營地有蓋一些小茅屋讓一些工人住,而這些工人則可看守機器。伐木營地可以輕易拆卸,然後隨伐木活動推進而搬移到其他林區。至於再入山伐木(即在曾遭砍伐過的特許伐木區裡或周圍再次伐木),則重新使用舊的伐木道路。當推土機進入原始森林,就會有更大範圍的森林環境惡化,因為拖拉機和推土機沿途造成嚴重的破壞,除了伐木商帶走珍貴的木材,還導致溪河土壤侵蝕、藤蔓和藤等其他植被消失、河流及其他飲用水源污染。

隨著伐木活動推進,森林農產品和獵物就日益減少。受影響的內陸社區因而開始設立路障,封鎖伐木道路,以保護他們的土地免遭一眾伐木公司侵犯。 TK Balan和他的副村長Wakil TK Lah回憶說,在2002年,各社區發現伐木侵犯了他們的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時,他們想會見伐木營地的經理和工人,卻未能成事。為了阻止採伐摧毀他們的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龍依淡、龍巴干(Long Pakan)、雙溪卡泵(Sungai Kabeng)和雙溪八達(Sungai Patah)的村民團結起來設立路障封路。TK Balan補充說:

封路是針對聯山。那家公司要我們前往馬魯帝(Marudi)縣署簽署一份協議書,但我們不知道是什麼協議書。然而,當我們在那一天到達那裡時,那家公司的代表卻缺席了。因此,我們繼續我們的抗議行動。後來重新設立路障時,來自雙溪八達的龍莉林和龍魯廷(Long Lutim),以及來自雙溪阿卡(Sungai Akah)的龍邦卡蘭依曼(Long Pangaran Iman)都加入了我們的行列。

村長和其他一些領導人代表村民採取了一系列行動,包括寄發求助信、向警方報案、採取直接行動(封路),還有直接會見伐木工人和去伐木營地警告經理停止侵犯森林。然而,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伐木已經停止。持續伐木影響他們的原住民習俗土地權利、生計和其他獨特的生活方式,終於迫使本南人尋求法律途徑。2009年12月2日,龍依淡的村長連袂龍卡維和巴阿邦,代表各自的社區共同在沙巴和砂拉越的高等法院提起訴訟,索討爭議中的伐木許可地帶(地圖三)。

龍依淡及下八達阿卡地帶森林砍伐的原因
下八達阿卡地區的森林所承受的直接壓力可能是來自伐木,但掩蓋著的政治經濟關係的性質與基本過程舉足輕重。經過長時間的訪談、對話、說故事和沿著前往森林的道路步行,當地的研究團隊和龍依淡的知情人士,包括村長和副村長,確認導致聯山特許伐木區森林損失的主要間接原因為:

• 伐木特許權
• 國家未能解決伐木特許權與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重疊的問題
• 政治人物
• 公司策略
• 政府政策和本南人發展

討論與分析
誠如第一部份的簡要描述,在1949年代殖民統治底下砂拉越州山林的工業採伐,只有少數幾家伐木公司,談不上進展。 不過,在英國於1963年離開砂拉越州之後,山林的採伐因多種因素而加劇,其中包括對木材的需求量提高、引進新的機械化伐木設備、政治壓力、對泥炭沼澤森林白木採伐的控制,以及簽發和取消伐木許可證的權力從獨立的森林管理單位移交給林務部長(砂拉越州1964年第68號法律)。 砂拉越州政府在1980年代初期授權密集的山林伐木,而且集中於巴南、杜多和林夢流域的山地森林。這使得在1970年代初仍是小規模的砂拉越木材工業,變得繁榮。

1970年代後期,菲律賓和印尼的原木出口開始下滑,促成砂拉越原木的出產以滿足日本、韓國和台灣的膠合板廠的需求。從1975年至1985年,砂拉越在國際硬木原木市場的份額從3.4%上升到38%。 1984年,砂拉越成為世界領先的硬木原木出口國,一直維持到1990年代末為止。儘管面對國內外的強烈抗議,砂拉越州政府還是以三至四倍於永續增長率批准伐木。

由於泰益幾乎控制了砂拉越所有的森林(當時在州政府擔任三個重要職位),他負責簽發下八達阿卡地區特許伐木權給Damai Cove Resorts,而且未為社區所知或同意。此舉顯然違反了關於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的本南人習俗法律。TK Balan和他的村民都說,政府將他們所有的習俗土地當做國家的土地,這不同於本南人的方式。本南人有自己的觀點,認為森林是文化、精神和供應糧食、禮儀用具、藥品、住房、燃料等的物質資源。

TK Balan解釋說:

本南人傳統上或習俗上有公共用地,而不是所有權。現在,我們被告知,伐木商可以憑著國家發給的許可證清除森林。我們必須索回我們的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這意味著我們不得不爭取具有「所有權」價值的權益,我們本南人的習俗裡並沒有這種東西。

然而,政府和伐木公司駁斥了本南人的索賠,並堅持說本南人非法佔用國有土地。這種說法顯然也違反了法律。在終審法院--聯邦法院對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的課題做了裁定後,關於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的法律已然明確;然而,砂拉越州政府似乎繼續無視法院的判決,因而顯示其完全無視法治。

砂拉越州法律顧問馮裕中繼續附和政府對土地權利問題的立場,或者具體地說,就是不承認土地權利;他在法院辯稱應以成文法律即《土地法典》爲準,而聯邦法院則裁定以習慣法為優先,而不是成文法律。因此,不承認原住民權利土地只能說是出於政治原因,印證了在馬來西亞伐木許可證已遭濫用為一種政治工具的指責。

砂拉越州政府是依據法規的表面權力如《森林條例》(Forest Ordinance)來授予聯山伐木特許權。這些特許伐木區是龍依淡的祖傳領地,對於他們的傳統生計和其他用途十分重要。然而,政府和伐木承包商沒有做地測,以鑒定和確立伐木區裡的原住民權利土地或本南人宣稱為他們的墓地、歷史古蹟、聖地和重要地點的邊界。原住民社區在他們入稟的傳票傳喚令狀/索賠陳述書中強調:

自古以來,本南人的祖先已建立和維持一套完善的制度,從中依據他們自己的法律、習俗、傳統和做法來決定關於所有權、土地使用,以及公有林地裡的土地、森林及河流的管理和佔用問題。

財務記錄表明,從1983年至2002年,該公司的一些資產和採購,如伐木卡車,得到六家銀行的16筆貸款支持。 其中五家銀行是本地銀行:四家在砂拉越、一家在吉隆坡。唯一的外國銀行是設在香港的丸紅香港有限公司,聯山從這家銀行獲得兩筆金額不詳的外幣貸款:一筆為浮動貸款(1992年至1995年),另一筆為固定和浮動貸款(1989年至1997年)。

有趣的是,該公司的註冊名稱為「聯山企業私人有限公司」(Interhill Enterprise Sdn Bhd)、「聯山控股有限公司」(Interhill Holdings Berhad)和「聯山伐木私人有限公司」(Interhill Logging Sdn Bhd)。此外,除了一筆2002年5月的貸款之外,全部貸款都是大約在1983年至2002年期間取得。似乎與公司名稱、取得貸款的日期,以及許可證權利從Damai Cove Resorts轉移給聯山之日期(2002年4月)不符。這些都是本南人難以瞭解的問題,更別說知道從哪裡開始查找資料。

2008年11月針對Damai Cove再入山伐木所做的《環境影響評估報告》指出,在特許伐木區的三公里範圍內共有15個定居點,估計人口有2608人。 據報導,發給Damai Cove Resorts再入山採伐的木材許可證(編號T/9089)在2008年1月28日已經到期,但在2007年6月,在未經公開展示《環境影響評估報告》的情況下更新至2013年1月28。這也引起了發出第一次入山伐木許可證時,是否也沒有《環境影響評估報告》的疑問。既然再入山採伐已然開始--Coupés 01-05已遭採伐,而Coupés 06-07在研究環境影響之時正在採伐--,環評程序似乎僅為一種形式而已。 環評結論無疑值得商榷。伐木公司獲重新授權在該地區作業。他們完全忽視龍依淡、巴阿邦和龍卡維的本南人對森林的權利,以及他們反對採伐他們的習俗領地。然而,環評報告卻強調,伐木公司宣稱他們以供應建築材料及每週到龍拉瑪(Long Lama)的交通來協助這些社區。

然而,龍依淡村長TK Balan說:
我們要求自來水管好幾年了,但從來沒有給予。伐木公司經常會用“禮物”,例如一台發電機和燃料,以換取別抗議伐木。

執政黨的從政者和政府官員告訴村民,他們必須合作,方可得到好處,藉此來騙取他們同意伐木。支持伐木的村民確實從伐木公司那裡得到一些錢,例如在聖誕節的時候。而且,爲了瓦解阻力,村民選出的社區領袖被撤換,改以委任更俯順於伐木公司和政府的人取代,此類案例已發生了好幾宗。這位村長說,龍依淡狀告政府和伐木商之後,伐木公司運送建築材料和發電機到村裡,但大多數村民都不知道不得接受,特別是因為他們已經向法院入稟起訴該公司。

整體而言,龍依淡森林損失的另一個主要潛在因素,就和砂拉越州其他本南人村落的情況一樣,是砂拉越州政府和聯邦政府的「發展」本南人的政策所致。泰益臭名昭著的說辭是,本南人已從他三十年的「發展」中受益,恰恰是最大的欺騙。現實情況是,本南人馬來西亞最貧困的族群之一,許多本南人村落仍僅得有限或根本沒有學校和診所等基本設施,也沒有地方政府辦事處頒發出生證和身份證。實地考察結果顯示:

• 供應:獲得食物和基本生活所需的最近城鎮是龍拉瑪,大約三個小時的車程,但大多數本南人沒有能力擁有自己的車子。

• 小學:最近的學校(龍魯滕國民小學)大約一小時的車程。

• 中學:最近的中學在龍拉瑪,另一所則在龍山(四至五小時的車程)。

• 醫療:政府診所位於龍科沃(Long Kevok,大約兩小時的車程)、龍拉瑪和龍山,但他們通常會發現醫療供應不足,而且缺乏專職醫生。雖有飛行醫生服務可用,但它並不可靠也不充足。至於重症治療,在馬魯帝(五至六小時的車程)和美里(七至八小時的車程)各有一家公立醫院。

• 電力供應:他們依賴使用昂貴燃料發動的發電機,燃料成本是市區零售價的近乎一倍,因此僅謹慎使用和在需要時使用。

為了解決本南人地區的發展赤字問題,政府責成伐木公司履行社會負責,為本南人定居點興建橋樑、學校、圖書館、道路和衛生診所。然而,作為回報,本南人「受鼓勵」放棄游牧生活方式,定居下來以求「發展」,從而提高他們獲得政府提供、伐木公司支持的社會服務、設施和項目的機會。這種由國家推動的本南人的「發展」,是以一項權利交換另一項權利,儼然吧發展權利當做可交易的商品,即以發展交換土地權利。交通運輸是伐木公司提供的一大「獎勵」,因為它們知道,出入本南人村落極為艱難和昂貴。

有時,伐木營地的一輛交通工具可能前往龍拉瑪鎮,就成了「恩典」。這是極為諷刺的--伐木為伐木公司和執政黨的政治精英帶來龐大的經濟利益精英,卻造成本南人失去土地和土地權利。此外,他們被迫依賴伐木公司提供基本設施和服務。

以上討論表明,伐木不能孤立地看作是一種經濟活動,因為森林損失的直接和間接原因往往是相互關聯或重疊的。

對龍依淡的本南人之啟示
龍依淡的本南人不難明白政府為何發出伐木特許權發給聯山及三林環球等伐木公司來砍伐他們的森林--這些珍貴木材可帶來暴利。然而森林就只是樹木而已?誰獲得最多的利潤?如前所述,這些利潤顯然成就了泰益、泰益的家人和他的政治與經濟精英的商業利益。儘管個別社區成員可能會獲得一些短期的好處,比如獲得在伐木營地的散工和其他「發展」援助,總體而言,森林砍伐已對廣大本南人產生不利影響。現在我們談談這些影響。

人權
伐木已對龍依淡的本南人的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及相關的土地和森林使用產生重大影響。龍依淡和本南人整體面對的問題,不光是和伐木有關。一個核心的問題是侵犯人權的行為,其中包括:

• 否決(及或侵犯)他們的土地權利,特別是削弱或消除本南人社區對原生土地使用權(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的權利。

• 通過沒能登記和發放出生證、身份證等來否決他們的基本公民權利。

• 國家忽視他們的福利,包括未能保證獲得足夠的基礎設施如教育和健康,以及未能保護婦女和兒童免受外部行動者和森林相關暴力侵害之權利。

• 未能按照國際人權標準和法律提供補救措施。

本南人的處境因越來越多的伐木活動而加劇。伐木侵犯到龍依淡的祖地,一些受訪者表示,他們知道,一些住在伐木營地附近的其他社區未能看到伐木的問題,因為他們可以獲得該公司聘為伐木工人,即便只是臨時工人。龍依淡的村民對伐木問題看法分歧,因為一方面他們正在法院提起訴訟,爭取從聯山手中索回他們的森林,但在另一面,他們不得不考慮生存的短期選擇。這種情況並非龍依淡所獨有。要允許或禁止砍伐他們的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即「就業機會」 ,往往成為伐木公司合理化自己的許可證為採伐權的主要方式之一。然而,根本的問題是,伐木只提供了短期的現金收入,因為一旦所有木材砍伐完畢,伐木營地就將搬離。

森林資源損失也威脅著村民的糧食安全。當可用的資源都被拿走,他們現在必須去更偏遠的森林採集或狩獵或抓魚。由於資源越來越難找到,他們必須到更遠的地方尋找。這也意味著,婦女、男丁和兒童再也不能在森林裡自由和輕鬆地走動,以尋找生存所需的一切物資--不僅是糧食、藥物、燃料和收入來源,也包括文化和精神方面。一位上了年紀的本南人手工藝品製作員表示:

在伐木前,山藤隨處可見。現在只在未經砍伐的地帶找得到。未砍伐的地帶遠離村落,採集更難也更少。動物的情況也是一樣--現在很難找到它們。男丁需要去更遠的地方,離開家人的時間也更久,以便狩獵和把肉類帶回村裡。

龍依淡本南人的代表律師施志豪對本地研究人員說:
村民只有季節性收入。採山藤太遠了。他們在那裡沒有市場。只有像我們這種「遊客」才會向他們購買。這是個大問題--如何把他們的產品推向城市市場,並付給他們相應的,公平價格?我們也不知道,他們的法院案件將會拖延多久。儘管我是義務接辦他們的訴訟,他們還是需要錢支付前往法院的交通、餐飲和住宿等。

女性比男性更能感受到森林資源的變化。

誠如TK Balan所說:
許多婦女以前是抓魚的主力。由於附近有伐木工人,而且在安全範圍內沒有魚,從事抓魚和採集森林產品的婦女正在減少,因為走得太遠就有危險。

根據實地觀察和一些知情人士的看法,伐木和對森林施加越來越大的壓力不僅直接造成生計上的變化,也改變了社會和個人的態度、角色、經濟和社會關係。這些變化反過來又會對女性和男性(性別),以及青年人和老年人(世代)產生不同的影響。女性特別是少女更容易受到從外面湧入的伐木工人侵害--已有關於本南人婦女和少女遭受性暴力和性剝削的報告。

性別
採集西米、薪柴、水果、藤、樹脂、野生動物、魚類和木材以為自己所用,是婦女、男丁和年齡較大的兒童的集體工作。伐木已經改變了這些角色,例如,安全方面的原因,包括性暴力和性剝削(見下文)的風險增加,導致婦女和女童不能離家太遠。女性主要在村裡採集蕨類植物、未成熟的木瓜,以及一些葉子作為菜餚與糧食。男丁則打獵、抓魚、砍柴和把藤帶回家,讓婦女在村裡做些手工藝品。易言之,婦女曾是搜尋糧食的團隊成員,並能安全地進入森林。然而,隨著四處都有伐木工人後,森林再也不安全了(已有確認的本南人婦女和女童性侵案)。此現象影響了婦女和男丁採集糧食的角色。此外,婦女進入森林不只是爲了尋覓糧食,路途中也享受大自然和周圍環境。但是,她們如今不能冒險自行進入森林;如果她們想到森林裡去,就必須到更加遠離村落及更偏僻,而伐木工人尚未入侵(但最終將入侵)的森林。因此,婦女的活動範圍現在更加局限在村裡而已,要不然就必須與男性同行。

世代
男女兒童曾經能與村裡的長輩學習和分擔工作,現在他們已無法從長輩們那裡瞭解本南人的歷史與場所、狩獵、醫藥知識等等,因為他們的長輩已無法近用他們的森林,而且森林資源也已耗竭/退化。所以,年輕人往往會到伐木營地求職或在城鎮工作,開始吸煙和飲酒,特別是在伐木營地受到影響。兒童上學面對很大的問題,往往沒有陸路交通,而且不可靠和昂貴。女童搭乘伐木卡車上學,卻在往返村落和學校的路途中遭性侵(見下文)。 本南人學童在公立學校遭受其他種族同學欺凌,還面對教學媒介語的問題,以及異化的學校環境。有些學童甚至遭老師毆打。然而,孩子們還是希望盡可能去上學。

性虐待和性侵案
關於性暴力和性剝削的指控,包括巴南河中游和巴南河上游(Ulu Baram)的本南人婦女及女童遭伐木工人性侵和家暴,聯邦政府婦女部和一個國際非政府組織團隊(NGO Mission)曾先後展開實況調查。 非政府組織團隊NGO Mission在2010年7月公佈其調查報告,證實曾發生這類案件,還發現在巴南河上游地區另有七個伐木工人犯下的新案例,而受害的女學童當中,年紀最小的僅十歲。NGO Mission強調,除了因為本南人的孤立「允許了」性暴力和性剝削,交通問題也是一個重要因素。父母有時會護送孩子上學,但回程較難,因為他們很少能獲知孩子們下次何時回家。這意味著孩子們通常不得不自行從學校回到自己的村落。至於交通問題,本地的研究人員回顧了村民面對的考驗:

事先安排的私家車交通最為昂貴,超出本南人社區能力所及的範圍。徒步則因伐木之故而比較困難,所以他們必須使用伐木公司的車輛,不論是因為患病求醫或其他原因而需要交通。伐木公司的車輛通常會開往某個地點,所以他們必須再在伐木營地等候(三林的營地大約30分鐘車程,或聯山的營地大約一個小時車程),或是在路邊等候其他交通工具,冀望它們正好是開往村民要去的方,甚至希望直達目的地,在木塘處等候一天一趟的快艇,就是最好的選擇了。這意味著,如果你遲到,快艇開走了,就得在伐木營地隨處找個地方睡覺。這加劇了本南人特別是婦女和女童極易在大多數都有伐木的偏遠山區遭受各種形式的虐待和其他侵犯人權的行為,包括性侵。

總部位於巴黎的歐洲酒店集團--雅高集團(ACCOR)施壓聯山「以書面形式承諾」在巴南河中游的伐木作業中「逐步建立社會責任措施」。而且,雅高集團也在追求與非政府組織網絡相似的目標,「特別是與當地的發展有關及對抗兒童性剝削的鬥爭」。 雅高集團委託針對本區域伐木作業所做的獨立調查發現聯山犯了無數罪行。 因此,本南人婦女和女童遭性虐待和性侵的個別案例牽連到侵犯他們的土地的外人,或是錯綜複雜地牽連到在伐木營地工作的人,並非偶然。伐木巨頭三林竟然以性侵案為藉口,不為本南人社區提供前往巴南河上游的交通,「除非他們(本南人)撤回針對活躍於該地區的木材公司所做的性虐待和性侵指控。」

NGO Mission的報告引述了一位本南人女士所說的一句話:「最終的解決方案是撤銷伐木許可證。」(p.vii)

生計
龍依淡的本南人和他們的祖先,已經憑著他們嫻熟地適應、使用和管理森林,存活了多個世紀。森林裡的大樹供應了建造房屋、船隻、雞舍等所需的木材,而他們則有選擇地採收。經由採集和狩獵,森林和環境滿足了他們的基本需求--以動物、魚類和野生蔬菜為糧食,以植物為藥物。他們並不單獨覓食,還有以外來物種換取現金收入,但他們並沒有毫不節制地消耗這些資源。一個例子是名為Gaharu的「香味」木樹(檀香木),從樹心取得的芳香木,如果是上品,可以賣得上萬令吉的價錢,成了現金收入。聯山的伐木已經影響了他們的多方面生計。雖然龍依淡有少數人從伐木營地和市區淡賺了一些現金收入,大部分人仍依賴於自給農業,以稻米和木薯為主要作物。木薯的煮法就像他們的傳統主食西米。他們把雞養著,但他們幾乎不吃這些雞,因為傳統上本南人(特別是老年人)不吃自己飼養的任何動物。儘管他們也種些豆類和各種綠葉蔬菜,從森林採集的物資仍然至關重要。水果,尤其是時令水果,也是他們的主要飲食。狩獵捕獲的動物是主要的蛋白質來源,至關重要。抓魚曾經也很重要,但有了伐木之後,河裡的魚量減少了。主要河流布瑙河(Sungai Bunau)已遭上游的伐木營地污染和淤塞。淤積嚴重,尤其是大雨後,河水變得烏黑和骯髒。

伐木活動業已造成很多森林資源枯竭或退化。藤的枯竭影響了從事藤工藝品者的現金收入來源。龍依淡的村民們也因越來越多或近或遠的其他社區爭奪森林資源而更感負擔。其中有些是工人,包括受聘為伐木工人的鄰村本南人,開著拖拉機進入龍依淡森林,使用電鋸採伐林木和提取木材。這些外來的工人一般是在限定的地方採集、抓魚和獵捕他們的日常糧食。由於其他森林已遭砍伐,它們就侵入龍依淡地區,這意味著他們也因本身的資源日益稀少而倍感壓力。這些入侵者也知道一些植物和動物的器官值錢,所以專門鎖定龍依淡土地的這些特定種類。當問及本南人如何尋找新生計時,TK Balan及他的助手說,他們並不確定的,只是遵循慣例而沒有完全理解「新」概念,包括「定居下來」。這些變化對本南人看待「土地權利」產生極大的影響。從游移倖存者到成為以務農謀生的定居農民,意味著突然得撥出地塊給個別家庭務農。誠如TK Balan闡述:

社會作為一個整體,現在得處理「家庭或個人」的土地權利概念,遵循其他部落群體行使務農的「權利」。我們需要新規則,但我們不知道它對本南人習俗和傳統的影響。所以,我們只是按照新規則。你能告訴我們如何最好地應對這些新規則,以確保本南人的生存嗎? (詢問研究人員。)

隨著越來越多年輕人成立了自己的家庭,就越來越需要找到更多的土地。他們當中的一些人已經開始清除次生林,這完全不是本南人的做法。現在,他們只是跟著其他群體的習俗,將土地用途區分為村落、水稻種植、森林產品採集區和狩獵森林,全因伐木迫使他們定居下來。

游牧時期並沒有區分個人土地和公共土地,土地和森林都是公用資產。如今,他們需要決定他們的個人土地在哪裡,並尋求村長和村委會批准開放農務地區。現在,需有新的規則來確保公共近用採集和狩獵的有限資源。這是否意味著,比起從前傳統上是整個社會自我調節來管理資源的時期,村長和村委會現在掌握了更大的權力?森林乃生活供給之根本的觀點,轉變為值錢森林產品之供應,可能意味著用來限制或控制提取和/或使用木材及其他珍貴物品的新規則可能因為對稀缺(值錢)資源的爭奪增加而變得無關緊要。而且,今天乃至未來將如何由村民自己開發森林,它如何加速森林砍伐的速度,都控制不來了。

基本需求和發展的權利
除了糧食和獵物供應的損失,村民的主要淨水源頭--泉水和自來水--也受到伐木影響。村落有自來水管系統,但已遭伐木污染,而且供應源頭不穩定了。一些村民報告說,看到廢棄的汽車電池、漏油等傾倒入主要河流。然而,這條主要河流儘管已遭污染,卻繼續讓村民用來洗滌、潔淨和洗浴。這條河流因伐木的影響而變得烏黑,尤其是雨後來自上游的雨水。村民向伐木營地和政府當局申訴河水遭生活和工業垃圾污染。已經確認了一個水質乾淨的新源頭,僅有一公里之遙。幾年來,村民要求政府為他們提供新的水管以便使用這一新水源,但遭忽視。不過,水管鋪設因得到諾丁漢大學馬來西亞分校的支持而完成了。

正如前文指出,伐木公司和政府經常使用暫緩本南人的發展需要作為「贖金」的戰術,以讓伐木進駐。村民抗議遭受恐嚇和其他形式的暴力對待。砂拉越警察和執法機關往往採取偏袒政府和伐木公司的行動恐嚇抗議的村民。

巴南河上游已發生的案例是,由大多數社區投選的本南人領袖沒有得到應有的承認,或已被替換,改由支持「發展」的其他領袖擔任,並得到政府當局正式承認。

這是為了削弱社區和瓦解本南人的抵抗伐木運動。在其他地區,反對伐木的村民遭到攻擊和打手毆打。在龍依淡,TK Balan仍未獲正式承認為龍依淡村長。所以,他沒有收到村長津貼,儘管他在行使身為村長的許多職務,包括與主管龍依淡地區的政府行政辦公室往來。他仍然為了捍衛村民的權利而直言不諱。

生物多樣性
下八達阿卡位於海拔一百公尺至一千公尺,最高峰大約1300公尺。大約7%的面積是陡峭的地形,超過92%的面積為丘陵地帶。為了保持八達阿卡的生物多樣性和森林生態系統,本南人有傳統規則來限制選擇作為分水嶺林地、墓地、聖林、鹽泉等的新地帶。從前是選擇清理丘陵 以外的肥沃地帶,以免污染水道。同理,若說輪耕稻米以保持土壤的肥力,那麼伐木活動則限制了輪耕的空間,結果將導致同一地帶的土地密集利用,繼而造成土壤養分流失。因此,隨著伐木活動加劇,不太肥沃的地帶甚至不那麼合適、靠近河流及岩石的地帶也被清除來用於務農。人民豐富的獵物多樣性、藥用植物,藤與西米等等,都受到影響,尤其是伐木使用重型機械,摧毀了本南人當做糧食和藥物等的各種動植物。

基層解決方案和舉措

本南和平園區
爲了保護巴南河上游地區最後的原始雨林及挑戰州政府發放特許伐木權給馬來西亞木材巨頭三林,18個本南人社區已宣布在他們的原生地劃定一個新的熱帶雨林保護區,稱為「本南和平園區」(Penan Peace Park)。2009年11月17日,他們在其中一個偏遠的本南人村落龍阿增(Long Ajeng)舉行了傳統的開幕典禮,這裡的本南人社區和他們的領導人一致宣示他們保護僅存的原始森林作為自然保護區之決心。

倡議中的本南和平園區涵蓋1630平方公里(16萬3000公頃)的面積,圍繞著靠近印尼邊境的小穆魯山脈(Gunung Murud Kecil),位於既有的馬來西亞布魯島國家公園(Pulong Tau National Park)和印尼加央孟他讓國家公園(Kayan Mentarang National Park)之間。該地區被認為是本南瑟倫戈(Penan Selungo,東本南)族熱帶雨林文化的核心定居點。

本南和平園區委員會由十人組成,他們代表了巴南河上游18個本南人村落和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的地主;這些村落是:(1)龍拉芒(Long Lamam)、(2)龍阿增(Long Ajeng)、(3)龍慕容(Long Murung)、(4)巴目北(Ba Mubui)、(5)巴士巴刁(Ba Sepateu)、(6)巴達塔比拉(Ba Data Bila)、(7)巴彭加蘭依曼(Ba Pengaran Iman)、(8)巴彭加蘭克立安(Ba Pengaran Kelian)、(9)巴本納力(Ba Benali)、(10)龍克邦(Long Kepang)、(11)龍沙益(Long Sait)、(12)龍克容(Long Kerong)、(13)龍瑟比根(Long Sepigen)、(14)龍拉邁(Long Lamai)、(15)巴爪夷(Ba Jawi)、(16)巴萊(Ba Lai)、(17)龍薩白(Long Sabai)及(18)巴克拉繆(Ba Kerameu)。

2012年5月14日,本南和平園區委員會將一封親筆信(九個指紋和一個簽名)及本南和平園區的詳細建議書遞交給砂拉越州第二資源管理與環境部長(拿督阿馬爾阿旺登加阿里哈山,Datuk Amar Awang Tengah Ali Hasan),尋求砂拉越州政府認可並支持「爲了讓我們的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和森林用於我們的村民和砂拉越州人民,乃至全世界的長期利益,而提出的共同建議書」。本南人社區的建議是「把我們的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和森林劃定為一個園區,從中我們可以得出由我們決定的社會、經濟、環境和習俗的利益。我們認為,這是保障將能真正直接和間接讓我們受惠的所需發展之最佳方式」。

然而,砂拉越州政府並未支持本南人的倡議或在法律上承認本南和平園區。反之,砂拉越州政府不斷重申,根據《1953年森林條例》(及其修訂案),砂拉越的所有森林皆歸州政府所有,並斷言本南和平園區「沒有法律依據」。

如上所述,砂拉越州政府也警惕森林相關的社區活動,因為這意味著它們的控制很小或未能直接控制。

本南人社區不放棄希望,他們在2013年1月31日尋求法律幫助,以對抗砂拉越州政府否決他們主動提出的倡議(on file with author)。本南和平園區明確表明,這是社區管理的保護區和原住民保護區的潛在模式,與《生物多樣性公約》(Convention on Biological Diversity,CBD)締約國大會(Conference of Parties,COP)的一些具有法律約束力之決定及締約國大會的規定和人權準則一致。然而,據媒體上關於官方聲明的報導,直至今天,砂拉越州政府還不承認本南人根據自己的法律和習俗來規範和管理此一新的森林保護區之權利。

其他社區解決方案和措施:

通過法院索回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
• 由於砂拉越州政府對習俗權利的承認非常有限,龍依淡和兩個相鄰的本南人社區(巴阿邦和龍卡維)已經向美里高等法院入稟土地權利訴訟,要求索回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及森林。

• 重建他們的口述歷史與傳統,並記錄下來。本南人長輩可以說出與從前的領導人、習俗和傳統系譜對應的山脈、河流、事變和流動路徑。本南人以這些訊息為證據,在法院審訊中供證,以證明他們的說法在法律上可以成立。

• 與周邊社區締結聯繫和協議,以加強他們索回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和森林的能力,包括提起聯合訴訟,而每個村落提供其邊界的詳細說明。

• 他們繼續提高警覺和警戒,並準備就緒設立路障抵擋入侵的伐木商。

社區需求
• 社區與教會和非政府組織密切合作,是避免依賴伐木公司獲得發展和社會項目。例如,村裡的教堂是由社區憑著教堂人脈的捐款興建。教堂有個禮堂,用來作為社區會堂及牧師(傳道人)的生活空間、一間辦公室、一間廚房和餐廳,以便服務於社區之需要。

• 龍依淡村裡有一所學前教育學校,在2010年建立,由公共捐款、非政府組織「砂拉越通道組織」、本南人的土地維權律師(施志豪)及吉隆坡暨雪蘭莪中華大會堂青年團資助。這所學前教育學校的先驅是龍依淡的一位年輕本南女子,她至今仍該學校的教師。

距離龍依淡最近的村落是龍卡維。龍卡維社區內的一些人與「砂拉越通道組織」合作,在2014年1月開辦了學前教育項目。龍卡維的學前教育學校也有一位村裡的本南人當教師。這些舉措有助於孩子準備好過渡到在龍魯滕(Long Luteng)一所寄宿學校接受正規的小學教育。向他們社區裡的本南人教師學習,也有助於加強本南人文化和口述歷史--這是重振他們的文化身份及索回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對抗伐木和其他形式之侵犯的重要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