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红灯的水坝工程

馬來西亞砂拉越的水壩建造以及原住民權利遭受侵犯

马来西亚砂拉越州座落在婆罗洲岛上,该州政府和其官联公司砂拉越能源公司(SEB)正携手推动一项名为砂拉越再生能源走廊(SCORE)的工业发展计划。配合该计划,砂拉越政府以及砂拉越能源公司将兴建多达12座水坝。水坝的建立,将淹没2100平方公里的土地,使森林、农耕地以及村庄沉睡在水中,数以万计的原住民将被迫迁离他们的传统习俗地 。这项水电工程的目的是出口电源至邻国汶莱以及印尼,并为资源密集型产业(resource-intensive industries),包括鋼鐵,鋁,矽和木材加工提供電源。

迄今,砂拉越共有3座建成的水力發電大壩:巴當艾(Batang Ai) 巴贡(Bakun)和穆伦(Murun)。然而,近期竣工的穆伦水坝因为技术设计上的缺陷而未能开始运作,而巴贡水坝则因为供过于求而没有全力运作。在可能导致电源过剩,以及缺乏证据显示拥有更多电源需求的情况下,当局并没有明确的理由继续进行更多的水坝兴建。

兴建巴当艾,巴贡和穆伦水坝所匮乏的纾减环境影响措施,以及对数以万计流连失所原住民造成的苦况,引起了国内外的关注。国内人权组织人民之声(SUARAM)、马来西亚人权委员会(SUHAKAM),连大马律师公会最近也加入审议和谴责当地人权剥削事件的行列。这些调查揭露了原住民重置区极糟的生活环境,见证了有关当局不遵守协助流连失所家庭生计的承诺,剥夺人民知情权,以及压迫、威胁和恐吓异议人士。

自从政联企业与水坝兴建、工程和营运合约有利益挂钩开始,砂拉越能源公司开展了一系列的前期调查工作,甚至动作频频,欲取得除砂拉越再生能源走廊(SCORE)的工业发展计划以外的更多土地。其中,将生产1200兆瓦的峇南水坝的兴建地点,设立在砂拉越东北部,位于Na’ah和Long Keseh村庄之间的峇南河。如果有关计划成行,400平方公里的土地将被淹没。26个肯雅、加央和本南族村庄将首当其冲受其影响,6000至2万人 将被迫离开他们的传统习俗地。为此,受影响社群决意不重蹈巴贡、穆伦和巴当艾原住民的覆辙。就像其他的砂拉越原住民社群所面对的问题一样,砂拉越政府通过修改法律和法规 ,派发伐木、耕种和石油管执照,如今更通过兴建发电水坝,一步步吞噬他们的传统习俗地。为了统一力量,共同捍卫他们的生计和传统习俗地,峇南河一带的社群于2008年成立了“保护峇南行动委员会”,并在2011年参与成立原住民联盟—“拯救河流联盟” 。自2013年10月起,为了阻止峇南水坝兴建地点进行伐木、调查和建筑工作,峇南社区的原住民在水坝兴建地点设立了两个路障,使预期建设工程停滞不前。然而,自2012年11月起,砂拉越能源公司声称开始在受影响社区进行社会及环境影响评估(SEIA)“过程”,而受影响的26个社区则不断传出遭到砂拉越能源公司侵犯人权事件。

砂拉越能源公司的网站说明“在砂拉越的水坝计划中,社会及环境影响评估的咨询方式是借鉴国际认可的“自由、事先及知情同意”原则 。”因此,砂拉越能源公司将在工程筹备阶段结合不同看法。工程筹备阶段的标准过程包括:告知所有利益相关者相关计划,进行基线研究和影响评估,针对工程的影响和建议的缓解计划,与受影响社群进行包容性和有意义的协商,开发建议的重置行动方案,在自由、事先及知情同意原则下得到受影响社群同意后才继续计划。有关当局不能如砂拉越能源公司般,单靠一次性咨询就假定计划已获得通过 。反之,受影响社群们拥有权利自由决定是否通过该工程,在不受影响的情况下,通过他们选出来的代表表达他们的看法。在峇南进行“社会及环境影响评估过程”中,砂拉越能源公司和他们的顾问涉及利用强制手段对付居民,包括与每个社区内的特定居民进行闭门会议,对长辈施口头威胁,对幼者施金钱奖励,以及在获得当事人同意前侵占土地。

2013年初,拯救河流联盟宣布成立真相调查团,审查峇南一带的人权遭侵犯事件,以及有罪不罚的现象。真相调查团的成员受促在能力范围内,检视砂拉越能源公司的行动是否违反了受国际承认的《联合国原住民权利宣言》(UNDRIP)。

马来西亚是于2007年9月通过接纳《联合国原住民权利宣言》的143个联合国成员国之一 。在我国,联邦宪法与国际习惯法一致保护原住民权利,包括生存权和谋生权(第5条文),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第8条文),在没有适当的赔偿下,无任何法律能强行接收或使用他人的财产(第13条文),以及保障马来人和土著的特殊地位(第153条文)。因此,砂拉越政府与砂拉越能源公司有职责遵从马来西亚“本土的基本法律”,更需确保他们的行动没有违反联合国原住民权利宣言以及国际公约条规。需知,马来西亚也是国际公约签署国之一。此外,砂拉越能源公司的网站和公开资料也列出了两项自愿性企业标准,即《赤道原则》(根据国际金融公司绩效标准)以及“國際水電協會可持續性水電評估規範”(HSAP)的指導建議。

以下報告是根據真相調查團於2014年2月22日至28日期間蒐集所得。真相調查團成員包括Tanya Lee、Thomas Jalong和黃孟祚。 Tanya Lee擁有國際人權法學歷,在環境公益、土地權、原住民陣線/自決權運動方面耕耘。她主要關注大規模能源和資源開採項目所引起的社群法反映和衝擊。 Thomas Jalong 近30年來積極投身於倡導促進及保護原住民權利、人權和社會公正發展。他在峇南以及國內外主辦和協調有關原住民權利、人權、土地權和法律策略的培訓,以協助他們捍衛在發展及環境問題上的權利。黃孟柞是砂拉越非政府組織—另類發展研究所的社會及環境顧問,自1980年代起就投身於原住民權利倡議和社區賦權項目。

該調查團在峇南水壩建議地點的下游和儲水區遴選出13座村莊進行訪問工作。訪問對像是主要受到影響的三大原住民社群代表(加央、肯雅和本南族)。受訪村莊則包括Long Pila、 Na’ah、 Long Liam、 Long Keluan、 Long Daloh、 Long Lutin、 Long San、 Tanjung Tepalit、 Long Apu、 Long Julan、 Long Anap、 Long Laput 和Long Keseh 。

真相調查團報告所附的村莊圖以及預期的峇南水壩蓄水庫

主要調查結果:違反國際人權公約的行為比比皆是

居住在峇南沿河一帶的加央、肯雅和本南族於2012至2013年之間首次聽到砂拉越能源公司提出峇南水壩計劃。從那時候開始,他們就對有關計劃提出許多疑問和顧慮。居民們公開反對峇南水壩,收集數千個簽名呈交砂拉越政府,寫信予有關當局,將有關資訊放上網、在住家外豎立標語牌、向警方投報、尋求法律途徑、諮詢原住民聯盟、採取實際行動阻止該工程員工執行任務。

真相調查團在13座受影響村莊向加央、肯雅和本南族所進行的訪談摘錄披露

• 知情權被否定,有關計劃所帶來的影響或“社會及環境影響評估”(SEIA)過程缺乏透明度。

• 缺乏對“自由、事先及知情的同意”原則的尊重。

• 通過自身遴選代表做決定的實質參與權被剝奪。

• 傳統習俗地在未經同意下被撤銷,謀生權被剝奪。

• 居民們被脅迫,受到懲罰式、威脅和恐嚇的方式對付。

• 受計劃影響居民沒有獨立和正當管道進行申訴。

• 原住民的參與發展計劃權和自決權被侵犯。

接下來,報告將根據2014年2月對直接受影響人士所進行的訪談所得,進一步揭露上述所列。

真相調查團揭露:原住民人權遭剝削

I. 知情權被否定及缺乏透明度

原住民權利之“自由、事先及知情同意”的原則普遍上被理解為國際習慣法的一部分,也多次被許多國際組織,包括聯合國(聯合國原住民權利宣言)、國際勞工組織(第169號公約)以及國際金融公司(績效標準7)提出。欲實現有關原則,人民必須擁有該建議計劃的全面和透明資訊,包括長短期影響,對生計的衝擊,緩解建議和恢復生機措施。

無論如何,居住在峇南沿河一帶長屋的加央、肯雅和本南居民受訪時表示,有關當局沒有為他們提供足夠資訊,讓他們了解峇南水壩的風險和影響,也沒有管道讓他們提出疑問。一些長屋居民,尤其是居住在水壩建議興建地點下游的居民們,表示有關當局並沒有明確表示需要搬遷的是哪一些社群。他們也指出,沒有人告知他們居住在水壩下游或支流的風險。

在受訪的13座村莊里,受訪者皆表示,砂拉越能源公司代表向他們提供有關峇南水壩的資訊和進行社會及環境影響評估(SEIA)時,所使用的語言是馬來文。然而,馬來文並不是他們的母語,不是所有人都能良好理解。此外,砂拉越能源公司代表被指沒有清楚和明白解釋他們的任務以及他們欲向居民收集的資料。在Long Anap村莊,村民指出,該公司代表“沒有解釋什麼是社會及環境影響評估,或詢問村民是否要參與該評估,或給予該評估過程​​的資訊。沒有人告知說有關調查工作所獲得的資訊將納入報告內。事後,他們並沒有把任何報告交予村長。”

13座受訪村莊的長者代表紛紛指出,他們要求社會及環境影響評估問卷的副本作為存檔用途的要求被拒絕。另外,也有居民主動獻議自己影印問卷,但是公司代表回應說不許影印問卷。

在無法取得清晰和透明資訊的情況下,長屋居民感到不獲信任、混淆、生氣、恐懼和沮喪。 Long Anap村的居民指出:

“我們從來沒有看過有關計劃的詳細地圖,只有一份圖樣說明村莊可能會被峇南水壩淹沒。砂拉越能源公司的社區關係主任在進行匯報時,沒有告訴我們有關計劃將帶來的衝擊。反之,他們呈獻給我們的,是澳洲水壩的圖片以及該國如何發展……我們提出的所有疑問,換來的都只是他們不便答复的回應。但是他們也沒有告訴我們誰才是適合答复的人。 ”

在Long Apu村,居民提出了關於社區參與過程的至關重要問題。
“我們從沒有獲得有關計劃的所有資料,包括其帶來的影響和改變的真實資料。那麼那些魚兒的損失,土地的損失,森林資源的損失呢?如果峇南水壩計劃真的是一個好計劃,那為什麼砂拉越能源公司遮遮掩掩,不告訴我們所有真相,計劃的利與弊呢?”

同樣地,來自Long Laput村的居民聲稱:
“砂拉越能源公司從來沒有針對計劃進行公開對談……他們從不提起該計劃的負面影響和將為我們帶來的風險。”

居民們也提出實質參與決策過程中的一些重要論點:
“從一開始,峇南水壩計劃就是不透明的。砂拉越能源公司需解釋他們為什麼要發展這個計劃:為什麼他們要建道路,為什麼他們要獲得土地,為什麼他們要興建水壩,以及為什麼要調查我們。沒有人告訴我們這個計劃如何影響土地、河流和我們的村莊。我們更希望砂拉越能源公司能夠先聆聽我們的看法,但他們沒有這樣做……我們不能就這樣被迫接受一個計劃。”

II.缺乏自由,事先及知情的同意

聯合國原住民權利宣言第10條文指出“不得強行讓原住民族遷離其土地或領土。未事先獲得有關原住民族的自由知情同意,並未事先就公正和公平的賠償達成協定,及未在可能時保留返回的選擇,就不得遷移原住民族。”

在受訪的13座村莊中,居民們就峇南水壩計劃將會對他們的土地、身份和發展所帶來的影響所表達的意見與砂拉越能源公司的好話大有徑庭。普遍上,受訪的肯雅、加央和本南原住民皆擔心他們的土地被掠奪,失去身份以及被驅趕出傳統習俗地。這些擔憂使那些將受水壩計劃影響的社群拒絕砂拉越能源公司和砂拉越政府繼續水壩興建計劃,對他們的傳統習俗地進行調查,取得村里的土地,或開始居民重置計劃。在Long Laput村的小組討論中,居民強調:
“這個峇南水壩將會摧毀我們,摧毀我們身為一個人。它不會帶來任何好處。對於這一點,這就不可能有賠償。你怎麼衡量土地和河流的價值?這是我們的土地,這裡再也沒有任何地方給我們了。”

在Long Lutin村,居民們提出在“發展”之名下所作出掠奪他們的祖傳地行為的看法:
“砂拉越能源公司說水壩將幫助人民的發展,這該如何發展?事實上,它將使我們失去土地,失去森林,失去家園,以及失去河流。”

顯然的,砂拉越能源公司的員工已被受影響村民告誡,說他們並沒有同意讓該公司興建水壩。一名本南族村長作證說:

“這裡的人去了美里3次了。他們去告訴砂拉越能源公司的人說我們並不同意他們在這裡興建水壩。每一次,我們都告訴他們我們是不會搬離這裡的(我們的傳統習俗地)。”

居住在峇南沿河一帶的村民也命令由砂拉越能源公司所委派,負責記錄當地傳統墳地和果園的測量師離開該地,因為村民們並未同意或允許讓他們這麼做。一些受訪的村民說,他們在長屋的入口處設立告示牌,告訴受聘於該公司的測量師們,他們並未獲許可進入該地,否則可被視為擅闖。

在Long Anap村,村民如是說道:
“儘管我們的傳統阿達(adat)並沒有清楚列出如何應付如此的大型工程,但是如果有關公司有意進行有關工程,他們必須與我們村莊的領袖見面,然後諮詢所有居民。居民們必須擁有足夠的時間會面,討論和提出看法,然後提呈給村莊領袖以及建議有關工程的公司。這必須要有居民們的共識和附帶條規。如果工程沒有按照原訂計劃進行,或如果居民們反對有關工程,他們可以喊停。 同意不同意不是村長說了算。”

來自13座村莊的加央、肯雅和本南族村民一致認為,由砂拉越能源公司僱傭的諮詢公司Chemsain Konsultants Berhad以及砂拉越政府有義務尊重居民們不通過有關計劃的決定。因此,配合該計劃的社會及環境影響評估(SEIA)應該停止進行。在沒有獲得峇南水壩計劃受影響居民的同意下就展開社會及環境影響評估,砂拉越能源公司以及Chemsain Konsultants Berhad的舉動已經違反了聯合國原住民權利宣言第10,18,23和27條文。

據Long San村民所述:
“無論是大工程或小工程,在開始前,都需經過適當的協商。這表示社群的所有人都必須理解該工程的利與弊。社群的聲音需要被尊重和嚴正看待,在不受干擾下做決定……整個峇南社群需要有機會見面,討論,針對支持或反對水壩工程方面得到共識。如果有這麼做,那麼他們(政府和砂拉越能源公司)就會發現這里大多數人都不接受這項計劃。”

所有受訪的村莊都異口同聲表示,由砂拉越能源公司在該地舉辦的討論會專注於“通知”居民興建水壩時和興建水壩後將會發生的事,包括重置區的發展,賠償和生活方式的改變。砂拉越能源公司的這種假設居民默許計劃進行,無視居民的顧慮和反對的行為,引起了峇南居民的高度不滿。舉個例子,在Long Anap村,居民觀察發現:

“在過程中根本沒有協商。雖然有我們所建議的賠償率和重置區的討論,但這根本不是協商!”

在與Tanjung Tepalit的幾戶家庭進行小組討論時,居民們形容道:
“砂拉越能源公司和諮詢公司Chemsain的職員從沒有詢問我們是否同意興建水壩。他們不是為了諮詢而來的;他們的到來並不是為了要見這裡的居民或聆聽我們的意見。他們並沒有這麼做。沒有討論。反之,他們的到來是為了告訴我們峇南水壩的好處,而我們不應該反對它,因為砂拉越政府要這項計劃。”

同樣地,在Long Laput的小組會議中,居民們表示“砂拉越能源公司不願聆聽或協商。他們拒絕對談。”

在受影響社群廣泛地反對有關計劃下,根本不可能根據聯合國原住民權利宣言上所製定的人權標準,來進行受影響社群的重置計劃。根據有關標準,受影響社群所獲得的賠償和重置必須是經過具透明性和包容性的誠信協商所取得的成果。然而,現況是,砂拉越能源公司已經宣布,賠償率會“根據政府現存的政策”而製定,而該公司也將投資建立一個新的,名為“Bandar Baru Telang Usun ”的新市中心。就巴當艾、巴貢和穆倫水壩重置區的情況看來,這些現存政策是不足的。因為巴當艾、巴貢和穆倫水壩計劃而流連失所,被迫離開他們傳統習俗地的居民如今甚少(如果有的話)獲得生活水平的改善。

III .通過自身遴選代表做決定的實質參與權被侵犯

聯合國原住民權利宣言列明:

“原住民族有權通過他們按自己的程序選出的代表,參與對事關自身權利的事務的決策,有權保留和發展自己的原住民決策機構。(第18條文)”

然而,加央、肯雅和本南族原住民在受訪時,解釋政府如何繞過峇南居民所認同的正當程序,委任他們屬意的峇南居民代表及發言人。例如,縣屬級的政治人物及受政府委任的代表表態支持峇南水壩。長屋居民譴責這批掌權者所發表的言論具誤導性,因為這些言論並未真正反映出居住在峇南河一帶居民的真正意願。由於此水壩計劃是由砂拉越政府獨資擁有的公司所建議興建,因此若受政治任命的官員提出反對或質疑,隨時可能面臨被降級或停薪停職的殘酷現實。

在Long Laput村的小組討論中有人提到:
“一些(由砂拉越政府委任為“代言人”的)社區領袖支持興建水壩,不過他們並不代表真正居住在峇南河一帶基層人民的觀點。”

在一個Long Julan村所進行的小組討論中,民眾聲明:
“若砂拉越能源公司聲稱這裡的所有人都支持水壩計劃,這是完全不正確的。我們根本不支持這項計劃,砂拉越能源公司沒有諮詢我們,詢問生活在這裡的我們的意見。指人民支持峇南水壩計劃完全是不具代表性的。”

在每個受訪的村莊里,居民也描述砂拉越能源公司贊助慶典活動、派發禮物及發放現金的實例。那些受訪者強烈譴責該公司用這種軟性的施壓手段來收買社區領袖及成員。為了抗議該公司作出的這些脅迫或賄賂行為,民眾通常會拒絕該公司派發的禮物或現金,以免砂拉越能源公司“假設得到默許”。

IV.原住民傳統習俗地在未經同意下被撤銷,謀生權被剝奪。

聯合國原住民權利宣言呼籲政府,尊重原住民祖傳地的權​​利,承認他們社會身份、社會凝聚力、健康、幸福、經濟安全和自決基礎的重要性,並根據他們的損失給予適當賠償,就如第26及28條文反映的:
“原住民族對他們歷來擁有、佔有或以其他方式使用或獲得的土地、領土和資源擁有權利。各國應在法律上承認和保護這些土地、領土和資源。這種承認應充分尊重有關原住民族的習俗、傳統和土地所有權制度。”(第26條文)

“在未事先獲得原住民族自由知情同意的情況下,而被沒收、奪走、佔有、使用或破壞他們歷來擁有或以其他方式佔有或使用的土地、領土和資源,原住民族有權要求補償;補償的辦法可包括歸還原物,或在無法這樣做時,給予公正、合理和公平的賠償。” (第28條文)

在Long Keseh及Long Pila村莊里,村民表示,徵用土地來興建峇南水壩的工作在未獲得他們同意及參與任何形式的賠償談判前,就如火如荼地進行。村民們也是透過張貼在社區內,由砂拉越資源策劃及環境部長所發布的通知或新聞,才知道本身傳統習俗地的擁有權被撤銷了。這種不賠償的徵地形式已直接違反了大馬在聯合國原住民權利宣言第8、第26及第28條文下理應履行的責任,更凸顯出大馬缺乏對砂拉越原住民傳統習俗地的廣泛性和系統性的認可。正如大馬人權委員會在《全國原住民傳統習俗地調查報告》中所指出的:

“砂拉越土地法典在原住民捍衛傳統習俗地的事件上帶來了一些挑戰。整體上來說,這些挑戰涉及(a)法規無法根據原住民習慣法,承認他們佔有土地的傳統形式。(b)砂州運用廣大權力來終止原住民習俗權益。”

Long Keseh及Long Pila徵地案件已侵犯了原住民的生命權及財產權,違反了馬來西亞聯邦憲法第5及第13條文。因此,受影響居民也入禀法庭,挑戰該土地法典違憲。撰寫報告當下,聯邦法院仍未針對此案件作出裁決。

V.使用脅迫,威脅和恐嚇的手段

“自由、事先及知情同意”原則的其中一個必要條件是政府及承包商與居民交涉時,不能使用脅迫,操縱、威脅和恐嚇的手段。受影響居民必須有機會透過符合適當文化的決策方式做決定。根據聯合國原住民權利宣言:

“各國在批准任何影響原住民族土地或領土和其他資源的專案,特別是開發、利用或開採礦物、水或其他資源的專案前,應通過有關原住民族自己的代表機構,誠意與原住民族協商和合作,徵得他們的自由知情同意。第32(2)條文”

此外,根據國際法,原住民在涉及他們權益及習俗地的事項,有權參與政府(政府機構或官聯公司)的決策過程。

但是,居民在受訪過程中揭露,砂拉越能源公司及顧問們使用強硬手段來徵地。居民認為這些手段已屬於脅迫,誤導及嘗試賄賂。

在每個受訪的村莊里,村民皆表示砂拉越能源公司顧問公司職員警告說,若不配合填寫峇南水壩的社會及環境影響評估,他們將無法獲得賠償,未來也將後悔莫及。一些人也表示他們個別遭到那些職員施壓說,若該長屋村民不願填寫問卷調查,那麼他們將是整個峇南區唯一拒絕該調查的家庭。那些職員要求每個家庭最年長者回答此問卷調查,並派發現金給願意幫忙派發問卷調查的年輕人。村民們擔憂,長輩及年輕人已被砂拉越能源公司列為目標及被孤立,以強迫他們合作參與社會及環境影響評估。

在一個Long Lutin村的小組討論中,那些諮詢公司職員被指:
“嘗試說服我們,說若我們不同意填寫問卷,我們將不獲賠償。他們告訴我們若不贊同在此興建水壩,將不會有發展。他們嘗試影響我們,告訴我們這是一個由政府支持的計劃(不應被反對)。對我們說,這個水壩對我和子孫都有益。”

儘管社會及環境影響評估的調查工作要求受訪者提供個人身份及消費習慣的資料,但那些職員並未承諾對答案保密。受訪居民因此認為這是種潛在威脅。此外,該公司職員通常要求受訪者使用鉛筆填寫問卷,卻要用鋼筆簽名,因此被質疑存在操縱答案的可能性。

在Long Anap村, 居民指出:
“很多居民認為,若要在問卷調查中回答反對水壩計劃,他們為何要同意在表格上簽名,並附上電話號碼或大馬卡號碼?這將使到他們成為政府或砂拉越能源公司的潛在靶標。”

因此,一些居民拒絕填寫個人資料,只在每頁問卷調查的頂部寫上“我不要峇南水壩!”。在這種情況下,職員就會告訴他們,若沒有“好好”地填寫表格,將無法獲得賠償。

VI. 缺乏補救措施

根據國際人權法律,若居民受到大型發展計劃如峇南水壩的影響而導致權利被侵犯,他們有權透過一個機制提出申訴及尋求救濟。聯合國原住民權利宣言指出:“各國應與有關原住民族共同製定和執行公平、獨立、公正、開放和透明的程序……以便承認和裁定原住民族對其土地、領土和資源的權利。” (第27條文)

無論如何,受興建峇南水壩計劃影響的社群根本沒有合宜、獨立或合法機制讓他們在不必擔心被秋後算帳的情況下,提出疑慮、申訴或調解請求。在所有受訪的13座村莊中,居民普遍上指出,有鑑於砂拉越能源公司作為砂拉越政府獨資公司的龐大利益關係,他們根本沒有安全及有效程序,來申訴有關工程。因此,峇南人民只能通過冗長及昂貴的法律途徑來伸張正義,並且在現時通過設立路障和示威來捍衛他們的權利。

VII.自決權利被侵犯

《聯合國原住民權利宣言》明確地承認原住民有權決定本身的發展,指出:
“原住民族有權確定和製定其行使發展權的重點和策略。特別是,原住民族有權積極參與製定和確定影響到他們的醫療、住房及其他經濟和社會方案。(第23條) ”

“原住民族有權確定和製定其土地或領土和其他資源的開發或利用重點和策略。(第32(1))”

砂拉越能源公司及砂拉越政府在未通知或諮詢居民前,就已著手製定峇南水壩的發展計劃。在此情況下,峇南居民集體決定及擬定本身前程的權利已被否決。受訪者揭露,砂拉越能源公司在較早時​​向受影響居民進行講解時,承諾將發展該區的經濟,設立一個新的城鎮,為所有人製造工作機會。這反映出砂拉越能源公司及砂拉越政府的計劃已假設了峇南的肯雅、加央及本南人的需要。原住民被告知什麼東西對他們最好,彷彿峇南的前景已經被決定並強加在居民身上。在此情況下,砂拉越能源公司的接洽方式不但與文化不符,更是在沒有“良好誠信”的情況下進行。

在Long Anap村,居民表示砂拉越當局已自行假設原住民背後的文化,並未考量原住民的傳統習俗(adat) 、不尊重他們決定本身發展重點的權利。

“每當我們提出水壩所帶來的衝擊的疑問時,Chemsain及砂拉越能源公司的代表就會告訴我們,我們的文化就是移動,因此不應擔心,因為我們現在就可搬遷到一個擁有更好房屋的地方,我們所有人都會有工作。他們不斷灌輸我們說,這是有史以​​來最好的計劃,我們的生活將在水壩建竣後獲得大大改善。”

受訪的村民本身清楚知道怎麼樣的“發展”才能真正惠及他們,而此發展無需透過興建峇南水壩才能達致目標。例如,Long Lutin 村的代表解釋,
“我們峇南這裡需要的是基本發展:一間診所、一間學校、馬路、電源等。這就是我們要的發展。我們非常堅決。我們不會放棄我們的土地。我們依賴土地。我們要把土地繼承給下一代。”

Na’ah村的居民指出:
“該公司及政府耗資數十億令吉興建水壩,不過若他們認真想要發展,這筆錢可用來發展我們村莊的基本設施。”

受訪村民直接挑戰砂拉越能源公司及砂拉越政府發展峇南的計劃。他們也建議後者若要滿足當地居民的需求,還可考慮數種不同類型的發電及基本設施,,就如Long Apu 人民所說:

“根本不需要大型水壩,根本無需這麼多的電力。為何不興建小型水壩?小工程就可滿足峇南居民所需要的電力了。”

建議方案
砂拉越能源公司及砂拉越政府需要就峇南水壩計劃有關的人權侵犯事件負責。更迫切的是,他們有責任採取彌補措施。此外,所有涉及砂拉越水壩發展及設施的相關人士,都有責任維護及尊重大馬聯邦憲法、聯合國原住民權利宣言以及國際習慣法裡列明的原住民權利。

由於社會及經濟影響評估的調查程序涉嫌使用強制、不尊重社區習俗(adat)、不適合社區特定語言需求、不透明、侵犯人民知情權的手段,這份即將出版的報告已屬不正當,也無法有效反映出峇南的現實狀況或社區人民意願。受影響居民已表明不贊同在他們的土地上興建水壩、不同意割讓土地或遷移至重置區。一些居民認為,根據聯合國原住民權利宣言屬下條文,砂拉越能源公司理應立即從該地區完全撤離。

真相調查團根據居住在峇南河沿河一帶居民們提出的看法和主要調查重點,提出以下具體建議。

砂拉越能源及砂拉越政府理應:

• 尊重受影響居民強烈不認同峇南水壩計劃的決定,立即從該地區完全撤離出去。所有因峇南水壩而進行的調查、招標過程、徵地及工程準備工作,包括伐木等工作應立刻停止進行。
• 解決峇南水壩不透明的問題,應徹底公開目前為止所有與水壩計劃相關的研究報告、調查和規劃,以及其衝擊報告,並把這些資訊放上網及影印出來,而且要有國語、英語及當地原住民語言供選擇。
• 歸還所有因推行峇南水壩計劃而被徵用的土地,予土著習俗地地主。任何在沒有“自由決定於事先知情的同意”原則下得到所有居民和他們的領袖(被社群委任和認可的領袖)同意的,剝奪合法土地擁有者權利和財產的行動都是違憲,必須立刻停止進行。
• 根據聯邦憲法條文,尊重及遵守大馬聯邦法院維護砂拉越土著習俗地權利的裁決。

大馬政府及大馬反貪污委員會應該:
• 立即針對砂拉越能源公司貪污及脅迫峇南村民的指控,採取行動展開獨立及詳細調查。他們應要求砂拉越能源公司擬定行動方案來避免貪污及遵守聯邦法律。

為砂拉越能源公司的水力發電及輸電工程提供貸款、融資、諮詢、工程設計或施工服務的相關機構必須:
• 撤回任何對砂拉越能源公司的融資及技術支援,以避免成為同謀,犯下侵犯受國際承認的原住民權利,貪污,參與不符合公認的基準測試、不正當的《社會及環境影響評估》過程。

• 調查砂拉越能源公司是否遵守赤道原則及國際金融公司績效標準,專注於與徵地、非自願重置及尊重土著權的相關問題上。

• 跟進大馬反貪污委員會對於砂拉越能源公司在峇南涉嫌貪污的指控,並展開進一步的必要調查。

版權所有:拯救河流聯盟

闖紅燈的水壩工程
砂拉越峇南水壩計劃侵犯原住民人權

真相調查團報告
撰寫:Tanya Lee、Thomas Jalong和黃孟柞
中文翻譯:李蕙卉(Translated by Lee Hui Fei)

馬來西亞砂拉越,2014年8月出版
出版者:拯救河流聯盟

Lot 1046, 2nd Floor, Shang Garden Shoplots,
Jalan Bulan Sabit, 98000 Miri, Sarawak, Malaysia
電話: 085-423044 / 傳真: 085-438580
電郵: saveriversnet@gmail.com

聯署單位:
大馬原住民網絡(JOAS)
人民之聲(SUARAM)
布魯諾曼梳基金會(BMF)
國際河流組織(International Rivers)亞洲論壇(FORUM-ASIA)此報告的調查結果及建議也獲得以下組織的支持:

Aliansi Masyarakat Adat Nusantara- Indigenous Peoples’ Alliance of the Archipelago (Indonesia)
印尼群島原住民族聯盟(印尼)
Asia Indigenous Peoples’ Network on Extractive Industries and Energy (AIPNEE)
亞洲原住民採掘業及能源網絡(AIPNEE)
Asia Pacific Indigenous Youth Network (Asia Pacific)
亞太區原住民青年網絡(亞太區)
Association of Nepal Kirat Kulung Language and Cultural Development (Nepal)
尼泊爾Kirat Kulung語言及文化發展協會(尼泊爾)
Borok Peoples’ Human Rights Organisation (India)
波若人民人權組織(印度)
Borok Indigenous Tribal Development Centre (India)
波若原住民部落髮展中心(印度)
Borneo Resources Institute (Malaysia)
婆羅洲資源中心(馬來西亞)
Building Community Voices (Cambodia)
營造社區之聲(柬埔寨)
Center for Orang Asli Concern (Malaysia)
原住民關懷中心(馬來西亞)
Centre for Organisation Research & Education (India)
研究與教育中心組織(印度)
Centre for Research and Advocacy-Manipur (India)
研究與倡議中心-曼尼普爾邦(印度)
Committee on the Protection of Natural Resources-Manipur (India)
自然資源保護委員會-曼尼普爾邦(印度)
Cordillera Peoples’ Alliance (Philippines)
科地埃拉人民聯盟(菲律賓)
Cordillera Youth Center (Philippines)
科地埃拉青年中心(菲律賓)
Forest Peoples’ Programme (UK)
森林人民計劃(英國)
Hawai’i Center for Human Rights Research & Action (Hawai’i)
夏威夷人權研究與行動中心(夏威夷)
Hawai’i Institute for Human Rights (Hawai’i)
夏威夷人權研究所(夏威夷)
INDIGENOUS (Hawai’i)
原住民(夏威夷)
Indigenous Peoples’ Links (UK)
原住民鏈接(英國)
International Council for the Indigenous Peoples of Chittagong Hill Tracts (Bangladesh)
吉大港山去原住民國際理事會(巴基斯坦)
Justice and Peace Network (Myanmar)
正義與和平網路(緬甸)
Kirat Chamling Lanugage Culture Development Association (Nepal)
基拉特昌林語言文化發展協會(尼泊爾)
Kirat Youth Society (Nepal)
基拉特青年協會(尼泊爾)
Koalisyon ng mga Katutubo at Samahan ng Pilipinas/National Coalition of Indigenous Peoples in the Philippines (Philippines)
菲律賓原住民全國聯盟(菲律賓)
Nepal Federation of Indigenous Nationalities (Nepal)
尼泊爾原住民同盟(尼泊爾)
Netherlands Centre for Indigenous Peoples (Netherlands)
荷蘭原住民中心(荷蘭)
NGO Coalition for Environment (Nigeria)
環境非政府組織聯盟 (尼日利亞)
NGO Federation of Nepalese Indigenous Nationalities (Nepal)
尼泊爾原住民族非政府組織聯合會(尼泊爾)
Organization for the Promotion of Kui Culture (Cambodia)
桂族文化推廣組織(柬埔寨)
PACOS Trust (Malaysia)
沙巴社區夥伴信託組織(馬來西亞)
PADI Indonesia (Indonesia)
印尼PADI(印尼)
Peoples’ Unity Young Society (Nepal)
人民團結青年組織(尼泊爾)
Radyo Sagada (Philippines)
Radyo Sagada (菲律賓)
Society for New Initiatives and Activities (Italy)
新項目及活動協會(意大利)
TARA-Ping Pu (Taiwan)
台灣平埔權益促進會(台灣)
Tribal Environmental Policy Center (USA)
部落環境政策中心(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