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馬森林怪談(二)永久森林保留區保護的是錢

作者:墨人

永久森林保留區 / hutan simpanan kekal / permanent forest reserve,這名堂,讓人覺得是指「受政府保護的森林」。

這想法的一廂情願程度,就像覺得標榜「重視營養」的食品企業就不會搞出黑心産品。

米爾解釋:「保護森林的用意,是確保州政府在相關土地保有權的保障(security of tenure),就如進出私人地必須經過地主准許那樣。」

換言之,這是州政府「保留」對土地和天然資源的管控,與保護環境生態不一定有直接關係。

永久森林保留區,從定義來說,就是州政府憲報圈定一片森林爲森林局管理範圍,任何人進出都得申請批准。

聯邦憲法第74(2)條文闡明,土地事項是歸於州政府權限,這其中包括了森林地。在森林事務,州政府掌控立法大權,聯邦政府只能提供勸告和技術支援。

無論是西馬、沙巴還是砂拉越的林務法律,縱使細節上存有差異,其實都沿襲殖民時期的觀念,把森林的價值局限于采集木材、礦石、河沙等等資源。政府管理森林的目的,以及森林局的存在理由,就是控制這些資源。自從建國以來,相關法律雖不乏與時並進的修訂,背後的觀念卻是換湯不換藥。

怡保一景。假設鏡頭裡的地區都在永久森林保留區之中,只要經過州政府批准,即使石灰山被炸得面目全非、樹木被砍光建造房屋和大道,依然可以在官方記錄列為永久森林保留區。

根據《1984年國家森林法令》第10(1)條文,西馬永久森林保留區必須根據闡明的11種用途來分類。第一類,是「可持續采集方式經營之木材生産森林」,也稱爲生産林(hutan pengeluaran / production forest)。其餘10類森林,就包括防洪、集水區、野生動物保護、研究用途等等功能,統稱保護林(hutan perlindungan / protected forest)。第10(4)條文也闡明,永久森林保留區在被歸類之前,是自動列爲生産林。根據馬來西亞半島森林局網站提供的資料,2018年西馬永久森林保留區,生産林占了逾六成。

米爾解釋,即使是采石場、礦場、菜園、貓山王榴槤園丘,一旦經過州政府和森林局批准,都可以建在永久森林保留區。只需更換土地用途,即使把樹木砍個不剩,相關土地在官方記錄依然是永久森林保留區。這其中的收益就歸于森林局,不是縣土地局。

就連高速公路工程也可以依法炮制。

「關鍵是在於州政府和相關公司到底簽了什麽協議。政府可以撤銷指定的永久森林保留區,以取消通行限制。當然也可以就只更換土地用途,大道公司可能就需要繳付特定數額資金給森林局。」

所以,西馬480萬公頃的永久森林保留區,是包括礦場、采石場、菜園、種植地、高速公路等等。而且,在這些地方的伐木活動,是不受限于可持續性伐木的規定。

這是完美的「漂綠」優勢。只要向國際社會擺出「480萬公頃永久森林保留區」,不明就裏者當然不會看出其中蹊蹺。

由此可見,永久森林保留區保護的,並不是森林,而是某類利益相關方的口袋。

州政府林務大權的另一個問題,是隨時可以撤銷一片森林的永久森林保留區地位。《1984年國家森林法令》第11條文闡明,州政府若認爲一片森林地不再需要用來提供永久森林保留區的11種用途,或需要用作「更高的經濟用途」,就可通過憲報撤銷其地位。

這名堂的「永久」字眼,根本就是幌子。

2016年5月,一支由大約150人組成的考察團發現,彭亨河以及淡泊靈河(Sungai Tembeling)因伐木和種植業活動而淺化(参考新闻[1])。彭亨發展機構旗下油棕園丘項目是禍首之一。這團隊隨後發表「烏魯淡泊靈宣言」,呼籲反貪污委員會調查涉及失控開發現象的官員。時任州務大臣阿南耶谷回應說,彭亨政府從未忽略環保責任,並稱自己出任大臣以來已憲報30萬公頃集水區(参考新闻[2])。他還說,「我並非否認問題,只是他們(非政府組織)有時把彭亨講得很糟,而事實上並不是那麽糟。」

2017年11月29日,阿南耶谷在彭亨州議會聲稱,州政府考慮重新評估已憲報為集水區的森林,作為「償還欠聯邦政府33.1億債務的方案」(参考新闻[3])。

永久森林保留區,既不永久,也不一定能夠保護森林。州政府的森林管理成績單若是滿江紅,憲報永久森林保留區的舉止就很可能是公關噱頭,絕對不應該視爲改邪歸正。

那麽,如果州政府宣佈在森林開拓園丘種植樹木,就是在一大堆樹之中再種一堆樹,應該很環保、很安全吧?

很抱歉,沒這回事。

西馬森林地帶,雖然大部份已劃為永久森林保留區,其實用來進行可持續性伐木的生産林是佔了六成。

(待續)

參考:

  1. Negara bakal berdepan bencana air – PEKA [https://www.malaysiakini.com/news/341702]
  2. Pahang MB: 300,000ha of water catchment areas gazetted
    [https://www.freemalaysiatoday.com/category/nation/2016/05/24/pahang-mb-300000ha-of-water-catchment-areas-gazetted/]
  3. Pahang plans to re-evaluate water catchment areas to pay off debts
    [https://www.themalaysianinsight.com/s/25032]

西馬森林怪談(一)別以爲毀林就只是砍樹

作者:墨人

古老的民間傳說,在講述山林故事時,總少不了神秘怪談。

現代山林依然與怪談脫不開關係,只是那些看不見的力量,是隱藏在街坊傳聞、工商潛規矩、政治籌碼、以及法律漏洞之中。比起夜間漫步於原野間的精靈或魍魉施下的咒詛,公害勢力消滅受害者的喊冤聲音、不合理發展留下的疾病、依賴政商集團施捨利益過生活的普羅大衆形成的共犯常態,其中恐怖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2016年,我有幸出席一場環保組織會議。代表們分享的報告,幾乎就是國內各地的怪談錄:土地爭議、原民困境、種植業恣意毀林。會議前幾天,擅長處理砂拉越土地糾紛的比爾卡勇(Bill Kayong)不幸被槍殺。後來,其中一位代表就講解了一籮筐的森林問題,例如木材市場之類的。我當時對這些細節仍覺得非常陌生,但他講的一件事卻烙進了我的記憶深處:有人明目張膽的在森林保留區開礦。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米爾拉薩(Meor Razak),馬來西亞自然之友(Sahabat Alam Malaysia,SAM)田野調查員。

今年一月,我就在怡保采訪了米爾。

如果把專攻林務課題的環保人士稱爲山林師傅,米爾就是這樣的專才。別人視而不見的規制問題、法律問題,米爾是看得一清二楚。探索西馬林務法律課題的旅程,就需要像米爾這樣的嚮導。

爲何要強調西馬?原因在於,馬來西亞林務法律有三版本:西馬版、沙巴版、砂拉越版。涉獵林務法律怪談之前,就需要搞清楚這方面的差別。就像研究怪談最起碼也得搞清楚《聊齋誌異》和《四谷怪談》的差別。

探索西馬林務法律課題的旅程,就需要像米爾這樣的嚮導。

那天早上,我們在湖濱公園約見。樹木、石灰山,是那公園的特色,同時也是怡保環境怪談的新鮮主題。例如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石灰山,以及格列當沙容山脈(Banjaran Kledang Saiong)毀林問題[1]。這景象也讓我想起大約20年前的一場災難。

1998年,立百病毒疫情爆發。專家們隨著線索追溯疫情源頭,找上了怡保養豬場。立百病毒天然宿主是狐蝠。棲息環境遭受破壞的狐蝠爲了覓食,找上了養豬場周圍的果樹。吃剩的果子掉進豬圈,成了豬的點心。病毒就這樣進到豬體內大量繁殖。豬,就這樣成了立百病毒的增幅宿主(amplifier host)。密集式的養豬場,使病毒傳播機率增加。石灰山附近的養豬場,讓專家們開始思考,人類豢養的牲畜和山林物種之間的互動,會如何醞釀瘟疫。

怡保昔日密集養豬場和立百病毒的關係,仿佛一面鏡子,映照著今時武漢疫情和密集市場的關係。

國內毀林造成的疾病,當然並非只有立百病毒。

國內大道沿途景象,多數是油棕園之類的種植地。國人對這些被砍得光禿的景象,通常無動於衷,除非那裡原本是以森林景色為賣點的名勝地。

2018年11月4日,《科學新聞》(ScienceNews)一篇報道揭露,馬來西亞諾氏瘧病例正節節攀升[2]。3天後,衛生總監諾希山發文告回應[3],其中提及,土地用途的改變增加人們接觸天然宿主和傳染媒介的機率,並稱從事農務、園丘、伐木、森林産物采集、狩獵、以及進行森林休閒活動者是諾氏瘧高風險受感染群。以白話來說,衛生部承認毀林和諾氏瘧病例增加的關係。

同一年還發生了另一起曝光率較低的重要病例[4]。一名丹麥籍婦女和家人到西馬和泰國數個森林名勝地遊玩,回國前身體不適而入院,後來證實爲食蟹猴瘧原蟲(Plasmodium cynomolgi)感染。根據相關醫學報告,病患受傳染地點有可能在烏魯登嘉樓北方大約800公裏處的泰國考索國家公園。醫學史上首宗猴傳人食蟹猴瘧病例,于2011年1月在烏魯登嘉樓發生[5]。

感染猴子的瘧疾一共有7種。繼諾氏瘧和食蟹猴瘧之後,另5種什麽時候變成猴傳人仍是未知數。可以肯定的是,放任合法和非法毀林活動,是在瘟疫導火線淋汽油。

可惜的是,毀林和瘟疫的關系,在馬來西亞多年來未成民間常識。這使得不少人在閱讀武漢肺炎新聞時,對瘟疫涉及蝙蝠和穿山甲的說法嗤之以鼻。

森林對人類社會的重要性,形同内臟。有別于頭髮和指甲,内臟切掉了是不會長回來。若誤信讒言或貪圖近利而深信販賣自身内臟是無害之舉,遲早大難臨頭。森林集水區、物種多樣性,一旦被毀,是不可能在短期內單憑「種回一堆樹」來挽救。毀林,除了造成比較廣爲人知的土崩或水患,遭殃的還包括水源、糧食保障、醫藥資源、以及疾病防範本錢。一旦惡化成斷水或瘟疫之類的問題,造成的經濟損失有可能會超過木材或土地交易所獲得的利益。武漢肺炎造成的經濟損失,就是眼前的實例。

那麽,若將一片森林憲報爲永久森林保留區,應該就能夠遏制毀林企圖吧?很抱歉,沒這回事。

(待續)

參考:

1. Groups, Orang Asli submit memorandum opposing forest farming in Perak to MB [https://www.malaymail.com/news/malaysia/2019/04/30/groups-orang-asli-submit-memorandum-opposing-forest-farming-in-perak-to-mb/1748379]

2. Malaysia is ground zero for the next malaria menace [https://www.sciencenews.org/article/malaysia-ground-zero-monkey-malaria-deforestation]

3. Zoonotic malaria and the prevention program in Malaysia [https://www.moh.gov.my/index.php/database_stores/attach_download/337/1087]

4. Plasmodium cynomolgi as cause of malaria in tourist to Southeast Asia, 2018 [https://wwwnc.cdc.gov/eid/article/25/10/19-0448_article]

5. First case of a naturally acquired human infection with Plasmodium cynomolgi [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3937822/]

珍古道爾敦促:勿破壞古老森林

編譯:烏舜安咿
原文:FreeMalaysiaTo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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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長類動物專家珍古道爾博士(Jane Goodall)敦促,停止破壞古老的森林,森林大火正殺死黑猩猩。

珍古道爾博士被認為是世界上最著名的靈長類動物專家。她表示,要確保任何人都可持續棕櫚油生產是極其困難的,因為將工業與環境破壞聯繫起來的爭論仍在繼續。

但是,她有一個解決此問題的答案——“看在老天的份上,我們不要再破壞任何古老的森林了。” 繼續閱讀 “珍古道爾敦促:勿破壞古老森林"

浮羅交怡森林被採伐響警報

編譯:烏舜安咿
圖:原文網站

原文:Sarawak Report

 

距離浮羅交怡的瓜鎮(Kuah Town)僅15分鐘路程的Dayang Bunting島,是一個被森林覆蓋的小寶石,靠近馬來西亞高人氣的旅遊勝地。

2019年11月份,《砂拉越報告》與當地人取得聯繫進行訪問,對方說,那是一個寂靜而美麗的地方,人口稀少,以傳統方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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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ang Bunting島,以浮羅交怡為鄰。

現代技術、資本和貪婪可輕鬆地改變一個地方的原貌。在馬來西亞,它似乎可以在首相的選區內發生。 繼續閱讀 “浮羅交怡森林被採伐響警報"

沙巴州首長:高速路建設不能以破壞森林為代價

原文:Mongabay.com
整理: 烏舜安咿

  • 馬來西亞婆羅洲沙巴州首席部長認為,泛亞公路AH150應在現有的道路上擴建,以儘量避免環境被破壞。
  • 當地非政府組織和科學研究機構組成的聯盟對此宣言表示讚賞。他們認為這份宣言昭示著政府和民間團體合作的新紀元,能為沙巴的百姓和森林提供庇護。
  • 這條新的高速公路覆蓋沙巴和砂拉越境內 5300公里的地段,各團體呼籲認真考量此公路對其沿途社區和野生動物帶來的影響。

泛亞公路AH150投資額高達幾十億美元,馬來西亞沙巴州首長Safie Apdal已要求專案施工方盡可能避免破壞當地的森林和其他脆弱的生態環境。

“我希望施工方能夠認真對待。”據星報(The Star)報導, Shafie Apdal于3月21日出席在沙巴省會亞庇召開的婆羅洲之心(Heart of Borneo)國際會議,並在會上說道,“我要求他們不可夷平山坡、砍伐樹木,只需擴建現有道路即可。” 繼續閱讀 “沙巴州首長:高速路建設不能以破壞森林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