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利益vs我的生計 社會大眾應與原住民共生共存

文:烏舜安咿
圖:Mei Shya Y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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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凡有森林、森林內有原居民的地方,似乎都發生同樣的困境——森林土地被外來人士侵占、資源被榨乾、原住居民因此被逼遷等。在馬來西亞無論是東部婆羅洲的沙巴和砂拉越,或是西部的半島,住在內陸的原住民亦難逃一劫。

奪取森林資源、侵占原住民權利的外來人士,往往以“發展”為名開發原住民的森林土地,回饋給原住民的是一摞摞的空洞承諾。最終的利益是外界人士所取得,而所付出的代價是原住民唯一的生計。

然而,原住民面對的困境並非社會大眾所熟知的,但他們的問題不是單向的,而是與大眾的生活如經濟息息相關的,因此不少社會團體嘗試組織與原住民相關的講座、分享會,邀請大眾出席了解與思考。

由隆雪華堂婦女組舉辦的《“你的利益 vs 我的生計”原住民議題講座會》,便是其中一場以原住民為主題的分享會。分享者包括人權律師西蒂卡欣(Siti Kasim)、彭亨原住民發展局協調員沙菲伊(Shafie Dris)以及點亮婆羅洲計劃的發起人王文強。

“原住民與森林大自然共存”,這是凡住在森林內陸的原住民的篤定說詞,但也有不少人誤解,以為原住民可在森林內為所欲為,甚至非理性的阻止政府或相關單位進入開發森林、提供原住民發展機會。

沙菲伊表示,森林是原住民祖傳至今的生計來源,是抱以感恩與守護的心與之共存,即便是原住民要開發一小片土地作農作,也必須進行傳統儀式的請示。

損害原住民利益的政策
然而,政府為原住民制定的政策並沒有考慮原住民的所需所能。他舉例道,由政府原住民發展局推行的“重新聚集計劃(Rancangan Pengumpulan Semula,RPS)”顧名思義的將原住民搬離原來的土地,遷居到被安排的新區新屋,但代價是土地被侵占,文化也隨之消逝。

而 “重新商業種植計劃(Tanam Semula Komercial,TSK)”是徵用原住民土地做商業種植目的,但回饋原住民的是總利潤的30巴仙,實際上卻是每戶家庭僅得250令吉至500令吉不等。沙菲伊表示,雖然原住民提供的土地遼闊,但所得分紅與實際收益不符,有關政策並沒有考量家庭人數多寡,每戶家庭所得少於500令吉是不足夠的。

依RPS而搬遷至重置區的原住民,沒有祖傳土地可耕種、沒有河流可捕捉鮮魚、沒有森林可捕獵,就算政府有提供橡膠園讓原住民維持生計,一棵橡膠樹也只能由10人分得。

“很多原住民受不了‘新生活’而選擇回到內陸家園,才發現土地早已被侵占,甚至被政府或企業機構控告原住民‘闖私人地’。”

若不接受以及反抗政府或私人機構的“發展獻意”就會面對恐嚇,就如目前正發生在吉蘭丹話望生(Gua Musang)的非法入侵伐木事件。面對伐木公司入侵進行伐木活動,原住民毅然築起路障營地(Blockade),抵擋並阻止伐木公司進入習俗地採伐樹木。

關於話望生原住民自9月26日開始設路障營地對抗伐木公司一事,人權律師西迪卡欣更是多次人在現場的給予原住民鼓勵,她也藉著這場分享會澄清謠傳的“反伐木行動的幕後首腦”。

“我人長期在吉隆坡,怎有本事控制那遙遠的反伐木行動呢?不過,我是在多年前開始以律師的身份走入原住民社區,告訴他們有發言、發聲的權利。”

她說,很多原住民被政府矇騙而搬離後,發現新區的生活環境苛刻,但卻回不去從前的土地生活,也包括習俗地被侵略但無法通過法律追討賠償。這些血淋淋的案件一宗接一宗的,讓她決意反复的向原住民說清楚自身擁有的權利是什麼。

對原住民的偏見
依然有很多人對原住民存有偏見,西迪卡欣表示,懶散、不上進、不負責任等皆是對原住民無解而產生誤解。

她說了一個真人真事:曾有一名醫生助養了原住民小孩,並提供小學至大學的教育資助。該原住民小孩長大後,在城市找到一份白領工作,賺着數千令吉的薪金;然而在不到半年後,原住民青年選擇回到內陸社區生活,決定過著捕獵、種植的生活。而該名醫生對此感到心不甘,認為栽培已久的小孩終究無法有成就。

然而西迪卡欣解釋,原住民的生性與城市人不一樣,城市人需要工作賺錢才能生活,原住民則是捕獵、種植後得到收穫供生存。

“原住民一早出門捕獵,有足夠家庭食用的收穫就會回家,休息。我們看見他們總是躺著或什麼事都不幹,但卻看不見他捕獵、種植的所付出的辛勞與努力。”

西迪卡欣認為,就連城市人都需要依靠各種管道,如新聞、網絡媒體等提供資訊,更何況是身在內陸的原住民?但原住民依然被視為沒有學問、不好學的群體。

“原住民與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的利益與原住民的生計又有什麼關聯?”資深社運工作者王文強在其分享環節上,首先提出以上問題供現場觀眾思考。

反思與反省
長期在東馬進行社區活動的他,在現場播放了一個1分鐘多的短片,片中是一名砂州原住民報告着村民因反抗伐木活動而遭逮捕。短片結束後,他再問現場的觀眾,何以不曾知道這類議題一直發生在周遭?

“馬來西亞現今的經濟發展是有別於其他國家,是很奇怪的。很多發展國家在發展工業的同時也發展農業,然而我國自馬哈迪時代開始,極力發展工業卻放棄農業,我們的食糧都得進口,這意味著城市人買貴食糧,而內陸人種植的農作則沒得銷出去。”

馬來西亞的工業發展皆帶破壞性,包括伐木業、棕油業等,王文強表示,很多人也許認為發展必須有所犧牲,而內陸原住民不幸的被犧牲了,但我們是否該思考,是否有其他發展方向?以及,無論是內陸或城市,該如何得到公平的對待?

分享會的尾聲,有觀眾提出疑問,是否原住民本身有專業人士可自救,因為只有自己的民族發聲才會被聽見。然而無論是王文強還是西迪卡欣,他們皆強調,了解原住民並不表示原住民需要被幫助,更多時候是我們從原住民身上學習與收穫更多,而了解原住民正正是讓我們認識自己所擁有的匱乏。

我們所擁有的利益與便利,是否正正是在榨取著原住民的資源?這場分享會的重點,依然是社會大眾該反思與反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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