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棕影響達雅女性 性別平等開倒車

編譯:烏舜安咿
圖:原文網站

作者:Kate Eva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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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里曼丹東部的傳統兩性平等規範已在近年來開始產生變化。攝影:MosesCaesar/CIFOR

 

65歲的柏麗伊(化名)來自加里曼丹東部村莊弄瑟卡(Long Segar),自小隨著父母搬遷至該村莊迄今,她見證了婆羅洲印尼在移工、伐木和油棕發展下,產生巨大轉變。

“父母用籃子背著我和弟妹們,以船行以及沿河走了很長的路,才來到這個村莊定居至今。”

那是一片沒有道路的熱帶雨林,從首府加馬林搭(Samarinda)搭乘長船兩天才能抵達。

柏麗伊的父親清除部分土地種植稻米、建造屋子以及協助建立起社區。他們以農業為生,也在森林中捕獵野獸和魚只,以及採集藤和竹。

人類學家Carol Colfer博士(現為國際林業研究的高級研究專員)曾在1979年首次走入弄瑟卡進行加里曼丹森林與人類的相互作用研究之時,發現那時候的村莊社區並沒有變化。當時第一個讓她印象深刻的,是當地男女之間的關係——比同期的南美洲部分地區來得平等。

“我發現,家庭中的個人身份比性別更有影響力。”她說,男性非常積極地參與家庭雜務,儘管他們不洗女性的內衣褲,但依然負責洗其他衣服。

“每個人都照顧孩子,雖然女性做得較多,但並不認為那只是女性的責任,這觀念讓我意外。”

Carol Colfer也說,男女方也走入農地耕種,但在種稻方面卻是女性更專業。以柏麗伊為例,女性自小被教導指,其人生的職務是種植稻米。

“這是女性非常重要的形象,也為本身的技能感到驕傲。”

男性則專注在獵捕獸類、捕捉魚只和勞作,且其成長的期許是往外“探險”,或離開村莊社區到外地工作數年。“男性從外地回來後,會與村人分享他們的經歷故事——這是男性認同的中心部分。”

Carol Colfer在過去20年以來多次回到弄瑟卡村莊,發現伐木和木材種植公司逐漸進入村莊,而印尼政府竟也安置約1萬名爪哇人遷移至附近一帶定居,這一切為弄瑟卡村莊帶來改變,尤其是新來者(移民者)對兩性有著非常不同的觀點。

“外來者認為男性必須是一家之主,並且只與村長對話——除非他們要與當地女性發生性關係… 達雅女性的自由態度讓新來者認為與其他種族女性不同,並認為達雅女性是淫亂的。”

“外來者認為達雅人是亂搞男女關係的、落後、愚蠢,以及使用神秘力量,甚至認為達雅人有尾巴… 新來者對達雅人存有許多極差的刻板印象。”

因畏懼外來者的騷擾,以致女性在戶外的活動開始減少。Carol Colfer非常關注此事,以及外來者給性別帶來新的敘述,進而影響整個村莊社區。

“傳教士進來宣教,政府官員、工業人員、電視節目等都帶來不一樣的觀點,即男性必須是養家糊口的人,女性則留在家中。”Carol Colfer認為,當地人會全然的接受上述的新觀點,但她也擔心當地人順應外來的壓力會產生不好的影響。

油棕發展之後

21世紀初,Carol Colfer進行最後一次考察並離開弄瑟卡之時,她所擔憂的問題仍未浮現。

但在2004年,油棕發展大肆吞沒婆羅洲,包括弄瑟卡,一切都改變了。

英國布萊頓大學(University of Brighton)的Rebecca Elmhirst博士再度進入弄瑟卡以研究油棕發展對性別帶來的影響,Carol Colfer亦籍此機會加入研究團隊,儘管她無法親自回去。

“我非常好奇也擔憂,因為這是一樁接一樁的施壓——伐木、木材種植、移工,然後是油棕。這減少當地村民的土地之際,我也懷疑,這更助長性所有荒唐的性別觀念。”

2014年,Rebecca Elmhirst和來自印尼大學的Mia Siscawati,帶著來自加里曼丹東部的兩名研究助理,在弄瑟卡待了兩星期進行研究,並完成了由國際林業研究(CIFOR)出版的《性別與森林》。

Rebecca Elmhirst的研究團隊進行個人訪問與團體討論會,她不只是重遊舊地,但也帶來性別的新觀點,即是Carol Colfer早期的研究中未出現的。

“我們試圖展現油棕所帶來影響的更細緻畫面,比起一律的呈現女性為受害者更為細節。我們也感興趣於多樣性的體驗,如理解性別是如何在不同地方呈現其相異,以及在種族、年齡、社會級別以及各個地方的歷史中,性別間的相互作用。

事實上,Rebecca Elmhirst發現,“Carol Colfer在1980年代所識別的性別規範,在面對大環境的改變下,依舊明顯的可恢復原來面貌。集中種稻仍是村莊重要支柱,這不只是家庭的糧食保障,更是對社群內的女性認同。”

稻米不再是家庭的主要收入,然而如柏麗伊,和弄瑟卡的大部分女性一樣,在油棕園做雜務。不過傳統的影響力依舊強大。很多女性身兼多職,於早晨進入油棕園做雜工,並在中午時段回到稻田或住所工作,很多時候因農作繁忙而選擇放棄油棕園的雜務。

柏麗伊說,“我其實不想做農作,但看見別人在進行時,我覺得(不做農作)很不正確。”

Rebecca Elmhirst觀察到關鍵的轉變是,女性所靠近村莊的稻田皆被佔用為油棕園,她們如今必須依靠摩哆到更遠的農地。然而因地形崎嶇以及摩哆的重量,以致年長的女性如柏麗伊,昔時的獨立,如今卻得依賴男性載送她們。

年輕女性如20歲的希羅(化名)則有不同志向。在年少時到稻田協助父母耕作,但到學校學習則是優先選擇。如同大部分的同輩,她要成為政府官員或在種植公司做上班族。

Rebecca Elmhirst表示,如今年輕女性甚少參與農耕,更多的是她們得接受正統教育,因此註冊入學的女性數量很高。“這就是Carol Colfer在研究中所看到的現象,逐漸增加。”

“你也許認為這是好現象。但這幾乎是讓女性遠離不健康的性別觀念,如外來者的性騷擾,以及抱著不需要面對村莊內所存在的壓力。”

到學校上課意味著女性不再學習種稻的特別知識,實際上,弄瑟卡的受教育年輕人面對的是有限的機會。

“他們高校畢業後回來能做什麼?並沒有很多辦公室的職務。”

油棕園似乎比伐木更產生難以置信的轉變——Rebecca Elmhirst

吞噬土地

在弄瑟卡還有面對其他的壓力。Rebecca Elmhirst的研究發現油棕的出現提高了該村莊的社會不平等。

“油棕園似乎比伐木更產生難以置信的轉變。”

當樹木被砍伐,達雅人仍能在森林內採集森林產物和捕獵野獸。因此雖然他們的生計受影響,但仍能生存。然而油棕卻是必須清除森林和農地,與前者有很大的區別。

“這是吞噬土地,當地人如此形容。當成果並沒有合理的分配,村人何來的得利?”

柏麗伊是被遺漏的其中一人。

她說,“種植公司租借了我的其中一塊土地,可是他們從來沒有付費或賠償。沒人讓我參與談判或協商,那時,我痛哭了… 一些人收到錢,可是我沒有。那是我父親與兄長開拓的土地,但現在我們分文未得。”

Rebecca Elmhirst說,該村莊所面對的最壞和最壞的差距是很廣的。

“這是剝削的最典型事件。所謂的談判或協商是由村莊的特定人物與種植公司進行,但大部分的村民是被排除在外的。這導致村莊面對嚴重的分歧。”

因在弄瑟卡有著過久的研究,以致Carol Colfer目前仍與當地人有接洽,並通過面子書與部分村民保持聯繫——如同大部分印尼人,他們都有智能手機。

“人會變得與從前不一樣,這不會是世界末日。只是讓人傷痛的是,這是強迫他人接受,尤其是這些是對他們極為不合理的待遇。”

原文:FOREST 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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