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峇南-傾聽原住民的生命吶喊(四之二)

文/圖:何春萍(部分圖片由“當今峇南”提供)
刊登於11.5.2016《星洲日報》副刊“焦點·關心社會”

森林守護者 本南人
誓保最後的原始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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峇南上游村落仍被大片原始雨林包圍,溪流清澈乾淨,是名副其實的世外桃源。

烏魯人(Orang Ulu)泛指“上游人或內陸人”,它是砂拉越內陸河流上游許多原住民族群的統稱,其中包括本南人(Penan)、加央人(Kayan)、肯雅人(Kenyah)等其他小族群及少數民族,約占砂拉越人口的5.5%。

住在峇南河流域的烏魯人,過去一直備受峇南水壩計劃的困擾。砂拉越政府過去為了發展砂拉越再生能源走廊計劃(SCORE),計劃在州內設立十多座水壩,峇南水壩只是其一,該水壩興建地點就在人跡罕至的峇南河流域,一旦建峻,將淹沒廿多座村落及大面積的森林,無數野生動物及植物將失去棲息地,面臨瀕臨絕種的厄運,兩萬多名原住民必須離開他們世代居住的土地,原住民村落幾百年來傳下來的民族文化也會消失。

據悉,峇南水壩計劃并未咨詢當地原住民的意見,許多村落只是咨詢極少數村長或社區領袖而并沒有征求所有原住民同意,或只是一味要原住民簽名及支持卻沒有告訴他們真正的目的及真相,這是違反聯合國原住民權利宣言所闡明的“自由、事先、知情及同意”的發展原則。

為什麼烏魯人要反對水壩計劃?以本南人為例,水壩計劃將淹沒大片的森林,森林消失及退化,已威脅世代以森林為生的本南人生計。

本南人守護家園-反伐木,反水壩

Blockade Long Ajeng
本南人是最早反抗砂拉越大規模伐木的少數民族,早在1980年代開始,他們在森林里以路障的方式,抗議大片森林的砍伐。

“Amai Manuk DAM”是本南語,意思是“不要水壩”。

本南人一直視森林為他們的文化、精神、糧食供應、山藤、藥品、住房、燃料等資源,他們會在森林里種植樹木,確保未來世代可以永續使用森林,他們無法接受帶來毀滅性的大型森林伐木活動。

本南人是最早反抗砂拉越大規模伐木的少數民族,早在1980年代開始,他們一直在森林里以路障的方式,抗議大片森林的砍伐,污染了河流、破壞了森林生態,導致野生動植物越來越少,令他們不再容易從森林處獲得食物及木材山藤等資源,他們必須前往更遠的地方,離開家人的時間更久,才能夠把狩獵的獸肉及採集的山藤等帶回村落。

峇南18個本南人社區曾經提出一個“本南和平園區”(Penan Peace Park)的概念,以保護峇南河上游地區最後的原始雨林及阻止伐木活動的進行。

18個本南人社區(或村落)宣布在他們的原生地劃定一個新的熱帶雨林保護區,2009年11月17日,他們在其中一個偏遠的本南人村落Long Ajeng舉行傳統的儀式,本南人社區和他們的領導人一致宣示他們保護僅存的原始森林作為自然保護區的決心。

“本南和平園區”面積涵蓋1630平方公里的森林,圍繞著靠近印尼邊境的小姆魯山脈(Gunung Murud Kecil),位於砂拉越布魯島國家公園(Pulong Tau National Park)和印尼加央孟他讓國家公園(Kayan Mentarang National Park)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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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ng Kerong村長在反峇南水壩的橫幅上簽名,左二為菲力堯。 攝影/田欣穎

“本南和平園區”委員會由十人組成,他們代表峇南河上游18個本南人村落和原住民習俗權利土地的地主;這些村落包括Long Lamam、Long Ajeng、Long Murung、Ba Mubui、Ba Sepateu、Ba Data Bila、Ba Pengaran Iman、Ba Pengaran Kelian、Ba Benali、Long Kepang、Long Sait、Long Kerong、Long Sepigen、Long Lamai、Ba Jawi、Ba Lai、Long Sabai及Ba Kerameu。

2012年5月14日,“本南和平園區委員會”將“本南和平園區”詳細建議書遞交給砂拉越州第二資源管理及環境部長拿督阿瑪阿旺登雅,尋求砂拉越州政府認可。

不過,砂拉越州政府並未支持本南人的倡議或在法律上承認“本南和平園區”。反之,砂拉越政府不斷重申,根據《1953年森林條例》(及其修訂案),砂拉越的所有森林皆歸州政府所有,並指“本南和平園區”是“沒有法律依據”。

本南人并沒有放棄希望,他們在2013年1月31日尋求法律幫助,以對抗砂拉越政府否決他們主動提出的倡議(on file with author)。“本南和平園區”明確表明,這是社區管理的保護區和原住民保護區的潛在模式,與《生物多樣性公約》(Convention on Biological Diversity,CBD)締約國大會(Conference of Parties,COP)的一些具有法律約束力之決定及締約國大會的規定和人權準則一致。直到今天,砂拉越政府并不承認本南人根據自己的法律和習俗來規範和管理森林的權利。

“聊天精英”菲力堯
永遠與原住民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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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捍衛峇南行動委員會”主席菲力堯是一個草根領袖,他長期在峇南內陸主辦反水壩巡迴講座,通過演講教育原住民維護自己的人權、捍衛自己的土地及文化,及應對對原住民不利的政策及條例。攝影/田欣穎

“捍衛峇南行動委員會”主席菲力堯(Philip Jau)是一個草根領袖,在峇南內陸長達的他是加央族(Kayan)的精英分子,曾在政府中學擔任英文及體育教師6年,以他的學歷及條件,他大可過著中上階層的優渥生活,但他反而回到內陸、走進基層,從事非政府組織的工作,站在弱勢原住民的身邊,幫助他們爭取應有權益及改善他們的貧困生活。

原來,菲力堯曾經在出生時沒有申請出生證,他和家人向國民登記局申請出生證,進出登記局多次,與官員交涉多年,經種種折騰才獲得出生證。這個經歷,讓菲力堯了解沒有受到高等學校教育、識字不多的原住民在辦理出生證及身份證的困難與無助。菲力堯努力求學,改善自己的命運,他也要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幫助峇南內陸的弱勢原住民。

菲力堯做著吃力不討好的草根工作,自己樂在其中,在峇南內陸相處一段時日,我曾經問他為何不競選代議員,這樣他就有更大的權勢及資源幫助弱勢的原住民,他只是笑笑的說“就讓那些人去競選代議員吧!我要做我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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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力堯(左)認真在反水壩巡迴講座記錄本南村落村長的演講,右為Long Sait的村長比隆。攝影/田欣穎

對菲力堯來說,永遠與原住民站在一起是有意義的事情,他很少在城市出現,經常遊走峇南內陸村落,與那些普通原住民接觸聊天,因為“捍衛峇南行動委員會”主席身份及反對建設水壩,他這些年來幾乎走遍村落,接洽村民進行講座,費心費力的邀請在森林里生活及遊走的原住民出席講座。他在講座上演講,教育村民,灌輸公民教育,對他們講解水壩對環境、民族文化的衝擊及破壞,告訴原住民如何維護自己的人權、如何捍衛自己的土地及文化、如何應對對原住民不利的政策及條例、如何解決與原住民切身密切的民生問題等。菲力堯希望提高原住民的公民意識,讓弱勢原住民要學會提升及保護自己,這樣他們才不會在發展的時代里被淘汰,不會變得更弱勢及貧困。

菲力堯也長期在峇南內陸做選民登記工作、記錄還未持有身份證的原住民,然後前往城市的政府部門詢問官員有關申請證件的處理方式及進度。

給人“不務正業”感覺的菲力堯,經常到處走來走去與原住民聊天,其實這都是團結原住民的力量及感情的“工作”。峇南內陸沒有通訊設備或網絡設施,原住民是以口傳口互通消息,因此“聊天”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工作,菲力堯更積極接待外來的訪客,讓訪客了解峇南內陸原住民的困境及原住民反對水壩的因素,許多訪客回到他們的國家或工作崗位后,也會開始關心砂拉越原住民課題,并以自己的能力來提供協助及支持反水壩的原住民。

圖片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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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_02:菲力堯(左)認真在反水壩巡迴講座記錄本南村落村長的演講,右為Long Sait的村長比隆。
2_03:Long Kerong村長在反峇南水壩的橫幅上簽名,左二為菲力堯。
2_04:反水壩巡迴講座團隊來到Long Sepigen辦活動,當地村民積極在橫幅上簽名。
2_05:反水壩巡迴講座團隊在Long Kerong的長屋走廊辦活動。
2_06:反水壩巡迴講座團隊在Long Buboi的禮堂辦活動,附近村落的本南人也徒步數小時出席講座。
2_07:峇南上游村落仍被大片原始雨林包圍,溪流清澈乾淨,是名副其實的世外桃源。
2_08:峇南原住民兩年來反對設立峇南水壩,為此展開長期的路障活動。
2_09:來自砂拉越各地的原住民在2013年5月22日,聚集在古晉婆羅洲會展中心外,手持“尊重原住民權利”、“取消峇南水壩”等舉行和平集會,同時抗議世界水電大會在砂拉越舉行。
2_10:本南人是最早反抗砂拉越大規模伐木的少數民族,早在1980年代開始,他們在森林里以路障的方式,抗議大片森林的砍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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