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霾與油棕(四) ——集體沈默將成貪腐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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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政府在1997年制定《1997年環境管理法案第23條》(Environmental Management Act 1997 (No. 23 of 1997))。然而遲至2003年,才終於出現第一宗種植公司縱火罪成案例,就是 PT Adei。要將森林和泥炭地縱火案的犯人繩之以法並不容易。犯人通常在夜間縱火,然後逃之夭夭。在缺乏證人的情況下,緝捕犯人和主謀的過程是困難重重。

印尼前總統蘇哈多在位的時候,把大片森林地瓜分給親信,以鞏固勢力。諸侯將森林砍光榨取伐木財之後,就在光禿的土地種植油棕繼續榨取棕油財。蘇哈多政權寡頭勢力,也在蘇哈多下臺後演變成“後蘇哈多棕油寡頭勢力”(post-Suharto palm oil oligarchy)。

這些油棕諸侯,也就在印尼政府實施的權力下放政策(decentralization)環境下,成為中央政府在實施環境管制的時候的一個主要攔阻。

生活離不開棕油產品

棕油產品如今已經成為全球各地人們日常生活離不開的東西。除了用來制造食物以及日常用品,油棕業勢力一直以來是以“環保”或“減碳”理由,鼓吹以棕油作為生化燃料(biofuel)以取代石油。

這方面的“發展”,已經從生產交通工具燃油,演變成發電廠燃料。棕油在能源工業的角色,原本是局限於廢物利用,以油棕糟粕作為生化質(biomass)發電的燃料。如今,印尼一些發電廠已經以毛棕油(crude palm oil)用作“化石燃料的環保替代品”。如此可見,全球棕油市場需求,使得油棕種植地的開發擴張是越來越被視為情有可原或理所當然,即使這擴張已經是完全失控。

去年10月23日,印尼總統佐科威宣布禁止印尼環境與林業部發出泥炭地開發新準證。業主如果已經獲得準證但泥炭地還未開發,一樣不準開發。不到一個月,農業部長蘇萊曼(Amran Sulaiman)就唱反調,呼籲“把被燒過的泥炭地開發成農地”。日後倘若出現更多與油棕勢力有密切關系的官員公然唱反調,實在是不值得感到意外。

佐科威宣稱,需要3年來解決煙霾問題。這3年,必須是包括如何對付國內國外的政商勾結油棕勢力,以及解決一籮筐的法律問題,尤其是土地擁有權問題。如果成功,那時候的印尼大概可說是東南亞強國了。

從未下決心解決煙霾

馬來西亞政府則一直以來都未曾表現出解決煙霾問題的決心。

1997年和1998年煙霾期間,馬來西亞政府禁止媒體發表空氣汙染指數(Air Pollution Index,API)的數據,甚至連大學講師也不準公開談論煙霾課題,聲稱是為了“避免對旅遊業造成不良影響”(註1)。從那時候開始,直到2005年,API 數據是列為國家機密。

aaa1fa9c576788d2644867a9d51b2bec2000年7月20日煙霾期間,時任首相馬哈迪(見圖)的反應堪稱經典。他在回答記者針對政府是否對煙霾問題采取任何措施的詢問時,馬哈迪說:“什麽煙霾?我都沒看見有什麽煙霾”(註2)。7月24日,馬哈迪指外國媒體炒作煙霾事件,“表面上是關註環境,實際上是政治議程”。

表面看來,這純粹是馬來西亞公共服務效率差勁的其中一個例子。然而,馬來西亞油棕集團在90年代就已經在印尼以聯營形式開拓油棕園丘。即使不追究當時馬新印尼三國領導人家族成員,在油棕企業的地位和角色,油棕業與煙霾問題之間的密切關系直到今天在國內幾乎到了完全被無視的地步,意味著政府的消音和領導的否認並非只是因為“怕輸”。

新國法案只管境內問題

2014年8月5日,新加坡國會通過一條《跨境煙霾汙染法案》(Transboundary Haze Pollution Act),作為懲治煙霾禍首的法律途徑。然而,這法案只涵蓋新加坡境內的煙霾問題。這也意味著,即使是新加坡集團在鄰國涉及公開焚燒案件,造成的煙霾如果沒殃及新加坡,就沒有動用這法案的理由。那些沒造成煙霾的公害問題更是完全不在這範圍內。

馬來西亞政府至今還在“研究借鑒新加坡跨境煙霾法案的可能性”的階段。PT Adei 公開焚燒案件審訊期間,馬來西亞駐北幹巴魯(Pekanbaru)領事表示“不會為觸犯印尼法律的馬來西亞公司提供援助”。而且,因為涉案公司並非國營公司,所以“馬來西亞沒必要向印尼政府道歉”。

PT Adei 案件被告被判有罪的消息傳出來之後,馬來西亞政府表示“一旦焚燒森林和泥炭地罪行證據鑿實,印尼政府有權對任何一家種植業公司采取執法和訴訟行動”,並稱“馬來西亞政府堅持‘任何人不能淩駕於法律之上’(no one is above the law)之原則”。

至於吉隆坡甲洞公司(Kuala Lumpur Kepong Bhd,KLK)以及其他涉及公害事件的本國集團,無論是政府還是民間工商界都未曾表示要對他們加以施壓或制裁。

大馬不停止開發泥炭地

3cf4d29853297dd930df8da523d02758天然資源與環境部長旺朱乃迪(見圖)說“印尼政府計劃在泥炭資訊方面向馬來西亞取經”。如此看來,馬來西亞政府不怎麽可能放棄鼓吹開發泥炭地。

去年9月5日清晨,砂拉越詩巫濃霧籠罩,能見度不到2公裏,兩趟飛往詩巫的航班被迫在民都魯機場降落。另一趟航班在空中盤旋半小時之後終於平安降落。雖然說這事件似乎與印尼煙霾無關,然而一份華北平原霧霾分析報告指出,濃霧的形成幾率是隨著空氣顆粒濃度的增加而攀升。換言之,空氣汙染越嚴重,濃霧就越頻密。在跨境煙霾情況下,火點是在印尼,煙霾是有可能在馬來西亞形成霧霾。能見度降低,交通事故的幾率自然攀升。

如果馬來西亞官民選擇繼續對本國企業在煙霾問題之中扮演的共犯角色保持沈默,氣象局、環境局、交通部等等機構實在應該準備“迎接”霧霾現象的惡化甚至季節化。

馬來西亞社會沈默扮無辜

馬來西亞社會面對的印尼煙霾問題,就像是一棟公寓高層的住戶,因底層發生的火患而面對的“濃煙問題”。他們怪罪消防員搶救不力,怪罪底層的住戶不負責任。但是,他們從不承認底層失火各個單位是他們所擁有,更不承認那些火患是他們自己雇用租戶放火騙保險金的伎倆。

對癥下藥就是斷絕財路,沈默扮無辜才是上策。縱火不是問題,最重要的是濃煙不要熏到自己。這樣下去,他們有可能會貪婪或愚蠢得看不見公寓結構的破壞,以及自食其果的危樓環境。

API 數據是解禁了,油棕業問題卻是在官民共識下繼續被掩蓋、無視。沒煙霾的時候就看股價點數,有煙霾的時候才來鬧 API 指數。民眾嘲笑馬來西亞 API 指數的不足,卻拒絕正視油棕勢力在印尼涉及的種種剝削和公害事件。仿佛只要下一場大雨、或是季候風轉向,把煙霾帶走重現藍天就沒事了。

把矛頭指向印尼的同時,以集體的沈默為本國或本族企業粉刷形象——這樣的政府和人民,不怎麽可能有支持廉政的誠意。除了長期成為鄰國災害禍首的幫兇,也是本國貪汙勢力的共犯。

連煙霾問題都搞成這樣,若是發生核事故哪還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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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環保組織全球見證(Global Witness)發表的調查記錄片之中,與泰益家族有密切關系的砂拉越律師 Alvin Chong 厚顏無恥地向喬裝成買家的記者“分享商業秘密”,大談在新加坡洗黑錢和逃稅之道。這短片在2013年曝光後,新加坡財政部與金融管理局否認該國政府涉及跨國貪汙的說法。在涉及油棕業、伐木業和造紙業的印尼煙霾事件,馬新兩國官商是否真的那麽“無辜”?中文字幕版在此

墨人,自由撰稿人。曾在报社打杂。平时挖掘环境课题资料。闲时以欣赏歌剧的眼光享受和评论电玩。

新聞來源:當今大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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