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我山河系列2:因為親身感受 所以群起抗爭

2012年,砂拉越原住民曾越洋前來國會,抗議砂州政府計劃建造12座破壞生態環境和影響人民生活起居的水壩。拯救砂拉越河流陣線和保護巴南行動委員會到國會提呈備忘錄給朝野議員,要求國會關注他們的訴求與不滿。

曾經相信,“再生能源”、“發展計劃”是為打造美好的未來,豈料迎來的卻是滿目瘡痍的家園,生活陷窘。

再生能源究竟是生機還是絶境?發展究竟是建設還是破壞?

不同村落的原住民異口同聲,斬釘截鐵:“我們不曾反對發展,也不曾拒絶發展,只不過砍伐森林、截斷河流、污染環境、蹂躪大地,不是我們所想、所要的發展。”

反對水壩,總有理由,並非無事生端,也不能只在自己的立場,去看別人的需要。

向來樂天知命卻資訊封閉的原住民,以前所未有的強硬和激烈,群起抗爭,捍衛家園,並非選擇聆聽官方或非政府組織的一面之詞,關鍵在於“前車之鑒”和“親身感受”。

從巴昆水壩(Bakun Dam)、巴當艾水壩(Batang Air Dam)到完工的姆倫水壩(Murum Dam),3座被套上美麗光環的巨壩之工程,相信“明天會更好”的受影響原住民之窘況,儼然就是他們即將面對的未來。

砂拉越隆拉布(Long Laput)原住民村代表拉威(Lawai)
隆拉布是距離峇南水壩的第6個原住民村。我們面對許多困難,就像其他靠近巨壩興建地點的受影響村民。

首先就是我們世代居住及生活的森林,我們的習俗地,樹木被大肆砍伐,動物都離開了,濁黃色取代原本清澈的河流,漁產越來越少,水源污染不能煮食飲用,生病的人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容易生病。這些都是過去沒有的情況。

河流是聯繫各族群及外界的交通,也是孕育我們世世代代的母親。森林及河流都是我們的命脈,失去了命脈,連生活都成問題,還談何未來?

所以,我們反對水壩。

砂拉越丹絨特巴力(Tanjung Tepalit)原住民村村長占士努朗(JamsNyurang)
官方代表只是奉命來要居民簽署同意書,一些不知就裡的就直接簽名,倘若知道實情的話,絶對不會簽名“支持”有關的築壩“建議”。

身為政府,首先應該保護我們的權益,但他們卻沒有這麼做,反而要我們說服村民接受有關決定,只能妥協不能拒絶。除了發展,我們有想要堅持的、傳承的,更珍貴的東西,為了下一代,及往後的世世代代。

因此,我代表村民重申,堅決反對巨壩的工程,堅決捍衛我們的家園。

砂拉越甘邦巴亞邦原住民村村長巴耐伊朗(Panai Iram)
有人來叫我們簽“一份表格”,若不簽的話,就不能獲得任何利益。在所謂“談判”或“洽商”的過程中,完全沒有跟我們解釋過水壩計劃的詳情,也沒有分析對我們的利弊影響。當村民後來知道計劃和相關資訊,大多數人都反對水壩計劃。

一些居民拒絶簽署所謂的“表格”,後來陸續有官方代表前來,對村民的拒絶表現得不高興,威逼利誘,有人因此簽了名,但後來發現其中的利害關係,覺得後悔。政府並沒有兌現承諾,村民不想要像過去其他的村落居民一樣受苦。

身為族人領導,我做我該做的,對我的族人好的事。我們有自己的權益,為了下一代的未來,我們強烈反對水壩工程。

砂拉越隆亞布(Long Apu)原住民村代表瑪麗安(Marian)
由始至終,我們所收到的只是“傳言”,沒有人讓我們知道整個事情的利弊,資訊非常有限。有官員來村落叫我們簽一份文件,卻沒有解釋究竟是什麼。

大多數村民是老人和小孩,不懂個中情況和利害。我們拒絶簽名,他們卻說若不簽就不能得到賠償。

官員所問的都是很瑣碎的問題,比如一年的收成、一個月用多少煮食調味料等等,然後叫我們“填就是了”,然後只是賠償我們一筆錢。我們以為可以做很多事,可以開墾及種田之類,後來發現不是那麼一回事。

身為女性及母親,我當然擔心,因為連自家要被搬去哪裡都不知道。我們也不明白,我們所選的人民代表,在我們面對困難時,比如這種時候,他們卻不站在我們這邊或支持我們,反而要我們屈服,不幫我們反映或捍衛。

我強調,我們有人權,也希望我們的權益受到尊重,官方代表不能對受影響村民隱瞞實情,隱瞞水壩的影響,只叫我們填籤文件。我們只是要繼續生活下去,要我們的土地及河流,那是我們的權益。

保護未來世世代代
“我們並沒拒絶發展,反之我們也想要發展,但我們要的是馬路、學校、醫院、水和電,結果來的卻是伐木廠、油棕園、污染、大水壩……”

原住民總是越說越激動的聲聲控訴,並非不知大局或不顧群眾利益,而是身受其害的痛心疾首。面對人微言輕的現實,鮮少甚至不曾公開要求過什麼的東馬原住民,各村落村長及代表過去幾年來,辛苦奔波,為捍衛而抗議,呼籲一海之隔的西馬同胞:“我們需要你們的幫助,請幫助我們保護家園,保留我們的習俗地、森林、河流,保留我們祖輩留下來的文化,保護未來的世世代代。”

避免犧牲一方,成全另一方
政府在徵地建壩時,總會承諾受影響居民“以地還地”,但其實能夠或願意提供的土地有限,所以另外給予一筆數額並不很大的補償金。

然而,接下來的現實問題,才是問題。

當今峇南成員兼馬來西亞環境及工業安全顧問陳慧君分析,沒有了原本賴以維生的森林、耕地及河流,原住民要如何面對未來的生活?

“補償金畢竟數額不大,終有用完的時候,而且生活比過去更加難了,原本不需要什麼金錢開銷,如今卻要承擔水電費以及到遠處耕種地的交通費等等,即使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可能只有微薄收入養活一家。”

大多數的情況卻是,一旦有限的賠償金用完,這些原住民就被迫成了游民或城市貧民。

另一方面,那些不在遷離範圍的居民,則面對水壩所造成的生態改變或破壞,影響漁業、狩獵和種植,繼而導致生活陷窘,原本使用天然資源的傳統權利,也因而喪失。

再來,因節流而聚集的污染物,會在山洪爆發或水壩緊急泄洪時,影響沿岸居民,大型水壩更可能成為病媒蚊和水生寄生蟲的滋生場所,導致傳染病。

另行尋找再生能源
國際間的非政府組織甚至是掌握決策權的政府及屬下研究機構,也都陸續承認及面對巨壩所帶來的巨大傷害,並且摒棄巨壩發電,另行尋找及選擇更為安全、乾淨及永續發展的再生能源。

實例信手拈來即是———法國盧瓦爾河擁有歐洲唯一能洄游600英里的大西洋鮭魚群,其支流阿列河是最主要的鮭魚產卵地,但河上的大壩卻阻斷了洄游產卵及鮭魚苗順流而下的路徑,導致鮭魚數量急劇下降90%。

1994年法國政府決定拆除大壩,保護河流生態。

泰國的拉斯沙來,因為巨壩而常遭水患,淹沒居民的家園、農地及賴以為生的淡水沼澤森林,忍無可忍的受影響居民集體抗議,要政府拆除水壩。

世界保護聯盟及許多巨壩支持者,在世界銀行的推動下,成立了獨立運作的世界水壩委員會(World Commissions on Dams,WCD),作為檢討水壩發展的有效性、評估水資源和能源發展的替代方法,以及對水壩的規劃、設計、施工、營運、監督和退役的整個過程,並且提供國際準則、指南和標準。

在耗資千萬美元、歷時2年、經過全面及深入的研究之後,世界水壩委員會最終得出一份長達400頁的結論報告———《水壩與發展———新的決策框架》。

採用具透明度決策
報告中有這樣一段———水壩對人類發展有重大的貢獻,效益顯著,但在大部分情況下,為了確保從水壩獲取利益而付出難以承受、而且通常是不必要的代價,特別是社會及環境的層面。以“一個群體之所得”抵“另一個群體之所失”的的方式評估巨壩利弊,其成本和收益其實不成正比,也不能被接受,尤其是各界都已承諾保護人權和永續發展。

國際河流組織也多次提出建議,停止將弊多於利的巨壩,繼續列為“乾淨能源”,並且從“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UNFCCC,亦稱京都協議書)的獎掖機制中排除,增加其他真正有效及符合乾淨條件的再生能源發展之獎掖。最重要的是,採用具有透明度及參與度的決策過程,確保符合及兼顧社區居民及社會群眾的利益和需求,不是犧牲其中一方,成全另一方的不公平方式。

還我山河系列2:因為親身感受 所以群起抗爭

新聞來源:南洋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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